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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欽點案首

  既沒有完全承認二寶被冤枉,隻說證據不足,也沒有完全否認三皇子被構陷,畢竟遺書真偽難辨。

  恢復功名,是給雲亭和溫家面子。

  會試重考,既是驗證二寶才學的唯一途徑,也是皇帝給自己找的一個台階下。

  至於最後那句充滿威脅的「若名不副實」,更是將壓力給到了二寶。

  消息傳出,有人為三皇子輕鬆脫罪而憤慨,也有人為沈清辭獲得重考機會而慶幸。

  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場爭鬥,表面上看雙方各打五十大闆,實際上,擁有鄭貴妃這座靠山的三皇子,已然立於不敗之地。

  而沈清辭,雖得清白之機,卻也被推到了必須用絕對實力證明自己的獨木橋上。

  文華殿,單獨重考。

  經過幾日休養,二寶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

  考試這一日,天色微明,二寶便在溫玉心和溫玉清的陪同下,來到了宮門外。

  經過嚴格的檢查,他被內侍引著,穿過重重宮闕,來到了文華殿。

  殿內空曠,隻有大理寺卿一人端坐主位。

  另有數名太監、侍衛肅立兩旁,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龍椅上空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雙眼睛,或許正在某個隱秘之處注視著這裡。

  大理寺卿是一位古闆的老臣,他並未多言,隻是示意二寶在早已準備好的書案前坐下。

  然後,他親自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封,當眾拆開,取出裡面的試題。

  「沈清辭,此乃陛下親筆所書試題,限你兩個時辰內作答。

  期間不得離開,不得與人交談。

  請開始吧。」

  二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雜念,目光落在試題上。

  題目隻有一道策論,卻極為宏大刁鑽:「問:當今海波不靖,東瀛屢犯東南,瓦剌時有覬覦,國用不足,吏治堪憂。

  卿以為,何者為先?何者為要?當以何策應對?」

  這是一道綜合性的時務策問,涵蓋了軍事、外交、財政、吏治等多個方面,直指朝廷當前面臨的幾大核心困境。

  不僅考校學識廣博,更考驗對時局的洞察、分析問題的能力以及提出切實可行策略的智慧。

  二寶閉上眼,沉思片刻。

  雲亭先生的教導、這兩年遊學行走各地的見聞、母親蘇尋衣偶爾提及的另一時空的智慧碎片,在他腦海中飛速融合、提煉。

  他沒有急於動筆,而是先花了近半刻鐘在草稿紙上列出提綱,梳理邏輯。

  然後,才提起那支禦用的紫毫筆,蘸飽了墨,在宣紙上,落下了第一個字。

  字跡清峻挺拔,與他沈清辭的名字一般,帶著一股沉穩。

  「學生以為,治國如烹小鮮,急火猛攻則焦,慢火細燉則糜。

  當今之務,千頭萬緒,然究其根本,在於『內修政理,外固疆圉』八字。

  而內修政理,尤為急所……」

  二寶並未空談仁義道德,而是從實際問題出發。

  論吏治,他提出「嚴考成、重監察、清冗員、厚俸祿」四策。

  結合考成法與蘇尋衣那個時空的某些思想,論述如何提高行政效率,遏制貪腐。

  論財政,他分析稅制弊端,提出「清丈田畝、改革鹽政、鼓勵商貿、節用愛民」的思路,既開源又節流。

  論邊防,他針對東瀛與瓦剌的不同特點,提出「海防以練兵造艦、固守要害為主,輔以靈活出擊。

  瓦剌以修繕邊牆、屯田實邊、分化拉攏為要」,強調精兵策略與長遠防禦。

  通篇文章,結構嚴謹,邏輯清晰。

  引經據典卻不為所困,直指時弊而富有創見。

  更難得的是,字裡行間透出的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洞察與擔當,以及那種「以天下為己任」的兇懷。

  兩個時辰將盡,二寶恰好擱筆。

  他將答卷仔細吹乾,恭敬地交由內侍,呈送給大理寺卿,再由大理寺卿密封,直接送往皇帝居所。

  西暖閣。

  朱翊鈞靠在龍椅上,臉上帶著一絲疲憊與審視。

  他面前禦案上,攤開的正是二寶那份墨跡未乾透的答卷。

  皇帝起初看得並不快,甚至帶著幾分挑剔。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寫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

  不過是些拾人牙慧的迂腐之論罷了。

  然而,看著看著,皇帝的神色漸漸變了。

  坐姿不由自主地挺直,手指無意識地在禦案上輕輕敲擊,眼神從漫不經心變得專註,再到驚訝,最後,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這篇文章,簡直太好了!

  不僅僅是辭藻和章法,更是其中的見識與格局。

  那些關於吏治、財政、軍事的見解,許多都切中要害,甚至比他某些閣臣的建議還要高明、務實。

  尤其是那句「治國如烹小鮮」,以及將「內修政理」置於「外固疆圉」之前的論斷。

  深合他近年來力不從心、渴望整頓內政想一統四海的心意。

  這真是一個十二歲少年能寫出來的?

  雲亭,果然教出了一個好弟子。

  朱翊鈞緩緩放下答卷,沉默良久。

  他想起這個孩子的身世,母親蘇尋衣一介商婦,父親沈硯安一個泥腿子,卻能教養出這麼優秀的孩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

  有欣賞,有惋惜,有愧疚,還有一絲……忌憚。

  「傳旨。」皇帝終於開口,「沈清辭答卷,見識超卓,切中時弊,文采斐然,朕心甚慰。

  點為此番重考第一,當是本次會試案首。

  賞宮緞十匹,文房四寶一套,黃金百兩。

  此前蒙冤受屈,朕已知曉,望其安心備考,朕期待他在殿試之上,再展才華。」

  這道旨意,明確肯定了二寶的才學,也算是為之前的冤獄做了一個了結和補償。

  當宣旨太監來到溫家別院,宣讀聖旨時,沈家上下,都長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過程曲折,但終究是憑藉真才實學,贏得了皇帝的認可,也為接下來的殿試鋪平了道路。

  接旨謝恩後,二寶神情卻依舊平靜,並無太多狂喜。

  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殿試,才是真正的決戰。

  而那位高踞龍椅之上,與他血脈相連卻形同陌路的「父皇」,今日雖肯定了他的文章,但那背後的複雜,他亦能隱隱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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