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該打
她越說越怒,忽然揚起手,用盡全力,狠狠一巴掌扇在蘇尋衣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寂靜的殿中格外刺耳。
蘇尋衣猝不及防,被這重重一掌打得偏過頭去,左臉頰瞬間紅腫起來,火辣辣地疼。
口中甚至嘗到一點血腥味。
鬢髮微亂,一縷髮絲垂落頰邊。
她身體晃了晃,卻硬生生挺住,沒有摔倒,也沒有驚呼。
隻是慢慢轉回頭,重新垂下眼眸。
不能還手,至少現在不能。
二寶還在宮中,處境艱難。
她不能因為一時之憤,給孩子帶去更大的麻煩。
太後看著蘇尋衣迅速紅腫的臉頰和嘴角隱約的血絲,心中劃過快意,但更多的還是不解恨。
這一巴掌,如何抵得上厭一性命之萬一?
「這一巴掌,是替哀家那不成器的兒子打的。」太後帶著指控。
「哀家的清辭被你撫養多年,你看看你把他養成什麼樣子了?
固執、不識大體,半分沒有天家氣度。
都是跟你學的,該打!」
她將二寶在宮中的不聽話,也歸咎於蘇尋衣的教養。
這既是洩憤,一個連孩子都教不好的婦人,德行有虧,如何配享縣主尊榮?
蘇尋衣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辱她可以,但牽扯到二寶,污衊她對孩子的教養,這比打她一巴掌更讓她憤怒。
二寶是個多麼好的孩子,聰明仁善,隻是因為不願聽太後的話,便被太後視為眼中釘。
蘇尋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依舊沒有出聲。
太後見她如此能忍,心頭怒火更熾。
這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今日若不給她一個深刻的教訓,難消心頭之恨。
「看來,一巴掌還打不醒你。」
太後退後兩步,坐回鳳榻,語氣恢復了那種慢條斯理的冰冷,「馮保。」
「奴才在。」馮保硬著頭皮上前。
「蘇尋衣目無尊上,德行有虧,更涉嫌謀害朝廷命官。
哀家今日便代陛下,小懲大誡。」
太後淡淡吩咐,目光掃過蘇尋衣,「去,把『玲瓏鎖』請來,給縣主戴上。
讓她在這兒好好跪著,反省幾個時辰。」
殿內幾個知曉此物厲害的宮女太監,臉色瞬間白了。
蘇尋衣猛地擡頭,看向太後,她料到太後會刁難,卻沒想到竟要動用這等陰毒私刑。
這已不是簡單的教訓,而是明目張膽的折磨她。
「太後娘娘!」蘇尋衣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急促。
「臣婦縱然有錯,也當由朝廷法度議處。
豈可擅用私刑?
此舉恐與宮規國法不合!」
「宮規?國法?」太後嗤笑一聲,眼神睥睨,「在這坤寧宮,哀家的話,就是規矩,拿下!」
兩名身材粗壯的嬤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便要按住蘇尋衣。
蘇尋衣豈會束手就擒?
她雖不擅武藝,但身體靈活,力氣也不小,當即掙紮起來,避開嬤嬤的手。
「反了你了,蘇尋衣,還敢抗旨?」太後拍案怒喝,「都給哀家上,按住她!」
又進來兩個太監,四人合力,終究將蘇尋衣死死按跪在地上。
蘇尋衣鬢髮散亂,臉頰紅腫,被強行壓制住,卻不肯發出一聲哀求。
馮保捧著一個錦盒戰戰兢兢上前。
盒中正是一副布滿細密倒刺的「玲瓏鎖」。
就在那鎖即將觸及蘇尋衣手腕的千鈞一髮之際。
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帶著罕見的惶急:「啟稟太後娘娘!
首輔溫眀瀾溫大人、驍騎將軍沈硯安沈將軍,宮外緊急求見。
說是有十萬火急的邊關軍情,必須即刻面奏太後與陛下。」
太後動作猛地一滯,臉上怒容瞬間轉為驚疑。
溫眀瀾?沈訣?他們怎麼來了?還偏偏是這個時候?
邊關軍情?瓦剌不是剛退嗎?
被按在地上的蘇尋衣,在聽到「沈硯安」三個字的瞬間,一直緊繃的心弦,鬆了一瞬。
他來了。
按住她的嬤嬤和太監也下意識地鬆了點力道,驚疑不定地看向太後。
太後臉色變幻,掃過狼狽的蘇尋衣,又望向殿外。
溫眀瀾那個老狐狸,平日對她陽奉陰違,此刻突然和沈訣攪在一起,還打著軍情的旗號硬闖,分明是來者不善。
「告訴他們,哀家身體不適,正在禮佛,不見外臣。」太後冷聲喝道,想先將人打發走,繼續行刑。
然而,殿外安靜了片刻,那通傳太監又顫聲道:「娘娘,溫、溫首輔說,軍情如火,關乎社稷安危。
他,他就跪在宮門外等,等到娘娘肯見為止。」
溫眀瀾以首輔之尊,跪宮門?
這老東西是鐵了心要插手蘇尋衣了。
太後兇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那裡,上不來下不去。
溫眀瀾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老臉,她卻不能不在乎朝野輿論。
首輔跪宮門求見,她若堅持不見,明日言官的摺子就能淹了她。
何況還有一個剛剛立了大功、昨日剛封的蹺騎將軍沈訣。
這蘇尋衣,竟然能讓溫眀瀾不惜如此為她出頭?
沈訣到底許了那老狐狸什麼好處?
眼看精心準備的私刑就要被攪局,太後恨得咬牙切齒。
她猛地一揮袖:「讓他們給哀家在偏殿候著,哀家稍後便去。」
又狠狠瞪向蘇尋衣:「今日算你走運。
但這筆賬,哀家記下了,滾出去。
跪到宮門外,沒有哀家的命令,不許起來。」
雖免了玲瓏鎖之刑,但這宮門外長跪,同樣是折辱與懲戒。
在這初春的寒風中,跪上幾個時辰,也足以讓人去掉半條命。
蘇尋衣被鬆開,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襟和髮絲,左臉紅腫不堪,嘴角血痕未乾。
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對著太後,再次行了一禮:「臣婦,告退。」
說罷,她轉身,挺直背脊,一步一步,走出了坤寧宮。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太後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手邊一個琉璃盞掃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溫眀瀾、沈訣、蘇尋衣,好,好得很。」
她咬牙切齒,眼中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殺機,「咱們走著瞧。」
殿外,寒風凜冽。
蘇尋衣一步步走向指定的宮門位置,臉頰刺痛,膝蓋方才被按得生疼。
讓她跪宮門,做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