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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悅己者容

  那溫和的拒絕,比任何呵斥都更令人難堪。

  試圖糾纏者,自有緋雲閣內會些拳腳的女護衛悄然上前一步,瞬間逼迫得對方訕訕退下。

  門內景象,依舊是古意盎然的構架。

  靠牆的一排排紫檀木多寶格櫃,依舊是視線的焦點。

  月白色暗紋錦緞襯底之上,那些顛覆性的玲瓏小衣,如同稀世珍寶,綻放著驚心動魄的美。

  沒有驚呼,沒有爭搶。

  侍郎夫人手持一柄小巧的緙絲團扇,在一件「寒煙」前駐足。

  她微微側首,對身旁的嬤嬤低語:「此等薄綃,織染工藝已近失傳。

  蘇夫人能得之,並施以如此妙用,心思之巧,實屬罕見。」

  語氣是純粹的鑒賞,是對工藝的讚歎。

  另一邊,兩位顯然是閨中密友的世家小姐,正站在一套「鏡花」前。

  那淺粉色和衣緣處精妙的蕾絲花邊,讓其中一位小姐白皙的臉頰悄然飛起兩朵紅雲。

  她拉著同伴的衣袖,聲音細若蚊吶,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與好奇:「玉姐姐,你看這花邊,像不像桃花嫩芽捲兒?真真是別緻。」

  旁邊同伴以扇掩口,眼波流轉間亦是羞澀與驚艷交織,低低應和。

  她們談論的,是設計,是美感,是那份獨屬於少女心事的悸動,而非赤裸的佔有。

  通往二樓的雕花木梯前,氛圍更加迷人。

  樓梯拐角處那瓶盛放的緋雲玫瑰,恰到好處的點綴。

  二樓的光線更為柔和朦朧,月白色的輕紗幔帳將空間巧妙隔開。

  空氣中除了玫瑰主調,還融入了更暖甜的鵝梨帳中香。

  陳列於此的衣物,其設計之大膽、意境之魅惑,遠非一樓可比。

  在中心最顯眼的位置,那件耗費無數鮫綃紗、染就霞光漸變、形如盛放牡丹的「輕羽」前,正站著兩位氣質華貴、身份相當的夫人。

  一位身著寶藍織金錦,一位穿著絳紫色提花緞,皆是通身的雍容氣度。

  兩人幾乎同時,被那件小衣吸引,纖纖玉指不約而同地虛點向它。

  氣氛有瞬間的凝滯。

  身著寶藍錦的李夫人先是一怔,隨即展顏,那笑容帶著真誠的欣賞與謙讓。

  她側身一步,對著絳紫色衣裳的許夫人微微頷首:「許妹妹好眼光。

  此衣雲蒸霞蔚,光華流轉,合該襯你這一身『玉樓春雪』的肌膚,方不負這造化神工。」

  她將許夫人白皙的膚色比作春日初雪,將小衣之美歸於天工,謙讓得不著痕迹,更顯風儀。

  許夫人聞言,臉上亦浮起溫婉笑意,眼底卻閃過對那小衣的喜愛。

  她亦側身回禮,姿態優雅:「李姐姐謬讚。

  妹妹倒覺得,此衣熾烈如火,需得姐姐這般雍容氣度,方能壓住其華。

  令其如雲霞伴月,相得益彰。

  妹妹若強求,反倒是焚琴煮鶴,唐突了此等佳物。」

  她將李夫人的氣度比作明月,自謙若凡鳥,同樣將小衣捧得極高,退讓得極有分寸。

  兩人相視一笑,目光又轉向旁邊的紅衣。

  以及後背那兩條纖細金鏈連接的、裸露大片雪背的設計。

  如同一團灼熱的火焰,灼燒著她們恪守禮教的神經。

  她們的目光被牢牢吸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滾邊,臉頰飛紅,呼吸都輕了幾分。

  想要,又覺得太過驚世駭俗。

  「此物,過於新奇了些。」一位穿著鵝黃色緙絲長褙子的夫人終於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語氣帶著世家主母慣有的矜持,卻也難掩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驚艷與掙紮。

  「是啊,雖則精妙,然……」旁邊的夫人介面。

  話未說完,隻餘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但目光依舊流連在那金鏈的微光上。

  就在這份猶豫與渴望交織之際,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從輕紗後轉出。

  是蕭嫿。

  她今日並未濃妝艷抹,隻著一身淡藍色軟煙羅長裙。

  裙擺曳地,行動間如流雲拂水。

  髮髻鬆鬆挽就,斜插一支點翠銜珠步搖,流蘇輕垂,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

  臉上薄施脂粉,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美。

  蕭嫿並未直接走向那幾位夫人,而是蓮步輕移,停在了那件「金縷·夢縈」旁。

  伸出纖纖玉指,指尖並未觸碰衣物,隻是極其優雅地懸空,順著那後背金鏈的流線輕輕滑過。

  「此衣之美,不在其形,而在其『引』。」

  蕭嫿的聲音響起,不高,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她眼波流轉,目光輕輕掃過幾位夫人微紅的臉頰,唇角噙著一抹瞭然又溫煦的笑意。

  「夫人可知,男子目光所及,最動人處,並非一覽無餘,而是這欲語還休的方寸之地?」

  她指尖虛點那金鏈下若隱若現的雪背輪廓,循循善誘:「一線風光,因遮掩而愈顯珍貴。

  一段玉脊,因鏈鎖而更添遐思。

  這金鏈泠泠,非是束縛,恰似指引。

  引他目光流連,引他心弦撥動。」

  蕭嫿的話語沒有絲毫露骨,卻精準地戳中了那屬於夫妻間情緻的關鍵。

  那位夫人捏著團扇的手指微微收緊。

  蕭嫿的目光又轉向旁邊那件「夜合·歡」的短褙子。

  斜系的珍珠盤扣和其下若隱若現的黑色薄紗襯裙。

  「夫妻之間,貴在情緻,而非僅是傳宗接代的責任。」

  蕭嫿的聲音更輕緩了些,如同耳語,卻字字清晰,「珍珠溫潤,是端莊。

  薄紗輕攏,是風情。

  斜系盤扣,是慵懶隨性下不經意的邀約。

  此衣著身,行止間,端莊自持之下,自有暗香浮動,如夜合花開,無聲卻醉人。

  夫君眼中所見,是夫人大家風範下的別樣韻緻,是隻為他一人綻放的閨閣之趣。」

  「閨閣之趣」四字,被蕭嫿用如此優雅又坦蕩的語氣說出,瞬間消解了衣物本身可能帶來的羞恥感。

  將其升華成了一種夫妻間提升情緻、增添情趣的高雅藝術。

  最後,蕭嫿的目光落在那「雲上·羽衣」。

  眼中流露出純粹的讚歎:「至於此衣,非為取悅,乃是悅己。」

  「悅己?」

  諸位夫人不明所以,這房中之趣,一般不都是為了討丈夫歡心?

  怎麼從蕭嫿口中變成了悅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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