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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陷入絕境

  「果然……調虎離山,聲東擊西。」

  沈硯安嘴唇翕動,臉色慘白如紙。

  最壞的預想,成為了現實。

  「大人,後營告急。五百兄弟拚死抵擋,但瓦剌人太多了,而且兇悍異常。

  他們用了火箭,糧倉那邊已經起火了。」一名滿臉煙塵、身上帶血的校尉連滾爬爬地衝過來稟報。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火箭的呼嘯聲、木材燃燒的噼啪聲、垂死的慘叫聲。

  混合成一片,從後營方向洶湧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整個大營,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亂之中。

  沈硯安死死抓住箭樓的欄杆,背後的傷口因這番動作再次崩裂。

  鮮血浸透紗布,他卻恍若未覺。

  眼前是兩個絕境:一邊是朱詠和四萬大軍被困風雪,饑寒交迫,命懸一線。

  一邊是大營糧草即將不保,守軍瀕臨崩潰。

  一旦糧草有失,前方大軍即便脫困也無以為繼,北境防線可能因此徹底瓦解,大同徹底失守。

  「大人,我們怎麼辦?

  是死守後營,還是……?」陳川急聲問道,眼中也充滿了血絲。

  誰都看得出,憑眼下大營這點兵力,想要同時守住營盤和救回被困大軍,根本是癡人說夢。

  沈硯安閉上眼睛,劇烈的痛苦在兇腔中衝撞。

  當年雁門關一事又歷歷在目,這種無力感他真的好恨。

  他不是神,沒有分身之術。

  手中可用的力量,薄弱得可憐。

  無論選擇哪一邊,都意味著要放棄另一邊,都意味著有無數生命的逝去。

  時間,在喊殺與火光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刀割。

  終於,他猛地睜開眼,看向陳川,聲音斬釘截鐵:「陳川,你立刻點齊一百名最精銳、最擅長雪地行軍的弟兄。

  帶上所有能找到的禦寒衣物、火種、繩索和少量乾糧,隨我出營。」

  陳川一震:「大人,您的傷,您要去救朱大將軍他們?

  那大營,糧草怎麼辦?」

  「糧草,」沈硯安望著後營衝天的火光和越來越激烈的廝殺聲,眼中痛楚。

  「糧草守不住了。

  瓦剌有備而來,志在必得。

  我們這點人填進去,隻是徒增傷亡,改變不了結局。」

  他頓了頓:「但朱詠帶走的,是四萬條人命,是我大景的將士。

  他們是被愚蠢的統帥帶入絕境,他們不該被活活凍死、餓死在荒山雪原。

  糧草被劫,大軍尚有一線生機可另想辦法。

  但若那四萬人全軍覆沒,北境門戶洞開,後果不堪設想。」

  他抓住陳川的肩膀,用力之大,讓陳川都感到疼痛:「聽著,我們現在能做的,是盡量保住更多士兵的性命。

  我去設法接應引導被困大軍,看能否尋路突圍。

  你……」他看向另一個匆匆趕來的低級軍官,「你帶著剩下的人,儘力拖延瓦剌劫糧。

  但不必死戰,以保全弟兄們性命為要。

  今夜,若事不可為,這些糧草,你全部燒了。

  不能留給瓦剌完整的糧草。

  然後各自分散突圍,往東南方向的鎮羌堡撤退,在那裡集結等待消息。

  大同那邊我已傳了消息,守備官已經派人增援,隻需拖住三日,我的人便會到了。」

  「大人,這太危險了,您重傷在身,一百人進入雪原尋找數萬大軍,無異於大海撈針。

  而且很可能遭遇瓦剌騎兵。」陳川急道。

  「我顧不了那麼多了,」沈硯安厲聲道,「執行命令,快!」

  陳川看著沈硯安決絕而蒼白的臉,知道再勸無用,重重一跺腳:「末將領命,大人,我且去下令,隨後來尋你,保重!」

  陳川轉身狂奔下去召集人手。

  沈硯安最後望了一眼陷入火海與廝殺的後營,那裡有他下令留守的四百多名弟兄。

  此刻正在用生命拖延時間,他狠狠扭過頭,不再去看。

  在小兵的攙扶下,忍著劇痛,一步步走下箭樓。

  寒風如刀,卷著雪花和遠處飄來的血腥氣。

  一百名挑選出來的精銳已經聚集,人人面色沉毅,眼中帶著赴死的決絕。

  他們都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沈硯安翻身上馬,掃過這一張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龐,沒有多餘的廢話,隻吐出兩個字:「出發。」

  一百騎,衝出搖搖欲墜的營門,逆著風雪,向著西北那片吞噬了數萬大軍的、茫茫未知的雪原,義無反顧地馳去。

  身後,是大營衝天而起的火光和漸漸微弱的喊殺聲。

  身前,是無盡的黑暗、風雪和絕境。

  兩個絕境,他選擇了看上去更艱難、更渺茫,卻可能挽回更多人生命的那一個。

  他相信尋衣的能力,也相信扶尋會及時趕到。

  至於是非對錯,隻能留給活著的人,或者歷史去評說了。

  他當年救不下雁門關數萬將士,如今,不可能再讓歷史重蹈覆轍。

  西北方向,無名雪嶺。

  狂風在嶙峋的山石和深谷間呼嘯,捲起地上的積雪。

  形成一陣陣令人睜不開眼的「白毛風」。

  氣溫低得呵氣成冰,裸露的皮膚片刻就能凍得失去知覺。

  這裡就是朱詠大軍被困之地。

  三天前,他們被阿木爾圖派出的輕騎引誘,貿然追入這片地形複雜的丘陵雪原。

  起初,瓦剌騎兵隻是若即若離地騷擾。

  待大軍深入後,熟悉地形的瓦剌人利用狹窄的山谷、陡峭的坡地,不斷進行小規模襲擊。

  截斷後路,襲擾側翼,卻又不進行主力決戰。

  大軍試圖反擊,卻總是撲空,反而在嚴寒和複雜地形下消耗了大量體力。

  到了第二天,部分敏銳的士兵和低級軍官開始察覺不對。

  瓦剌人似乎在故意帶著他們繞圈子,將他們往更深處、更寒冷、更缺乏補給的地方引。

  而他們攜帶的乾糧即將耗盡,禦寒的物資本就不足,許多士兵的手腳已經出現凍傷。

  朱詠起初還不以為意,認為瓦剌人是懼戰。

  隻要堅持,必能將其逼出決戰。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軍中的恐慌和怨氣如同瘟疫般蔓延。

  當派出的斥候帶回令人絕望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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