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攤牌
柳浪笑道:「這法子倒是穩妥。」
章二老爺嘆了口氣,「也罷,就這樣。待郡主過門後,這也算是喜喪了。」
原本,章知顏和柳浪倉促成親,章二老爺就對外說過郭氏身子不好,兒女親事要急辦,如今這般情形,大家都會體諒。
如今的章府,章知顏已出嫁,郭氏在東跨院拖著病體熬日子,章承業已被禁足,偌大府邸隻有章二老爺和章承驍兩個人,如今章知顏夫婦回門,秦老太爺也來了,才顯得不那麼蕭條。
用午膳時,大家一起住在花廳,因主子就五位,一大圓桌就夠了。屋內四角都擺放著冰盆,隻有三個丫頭靠牆而戰,時不時給主子們添酒布菜。
酒過三巡,章二老爺紅光滿面,他前十幾年活得如履薄冰,如今兒女都有好親事,兒子還是聖上欽點的探花,他終於覺得擡頭挺兇了。
「嶽父大人,我敬您一杯。過去,不是我不想跟您往來,您知道的,我其實也是寄人籬下。」章二老爺拉著秦老太爺,忽然眼眶都紅了,「我真的不是瞧不起商賈。你們對我的好,拿真金白銀補貼我,我都記在心中。」
秦老太爺拿走他的酒杯,「賢婿,你喝醉了,改日再聊。」
章承驍扶著父親坐下,「父親,都過去了,放寬心吧。」
用完午膳,章二老爺就在書房睡著了,臨睡前喝了碗醒酒湯。下午,秦老太爺讓柳浪、承驍和章知顏三人陪著他打葉子牌。
四人連著打了一個半時辰,花廳中好不熱鬧。
直到章知顏覺著腰酸背痛,才發現過一會兒就該到晚膳時辰了,「咱是不是該回去了?」
章承驍瞧瞧外頭,「天還大亮著,用完晚膳再走。若是你婆家有人說你,就說娘家人讓你幫忙掌眼聘禮。」
如今京中眾人皆知,簡親王的掌上明珠嘉明郡主被賜婚給章承驍,很多人都羨慕嫉妒章承驍,有些甚至在背後酸言酸語。
簡親王是當今聖上最信任的親王,世襲爵位,若無謀逆意外,這皇親國戚的身份算是穩了。而章承驍根本不必擔心日後的仕途。
秦老太爺收起笑容,思忖片刻,隨後道:「到底是嫁人了,榮國公府也是世家大族,你們回去吧。」
柳浪笑道:「外祖父,我們用完晚膳再回去。我父親是體諒我的,府中不會有人說閑話的。我沒成親的時候,都很少回榮國公府裡住。」
秦老太爺這才安心,總不能因為捨不得外孫女,就讓外孫女的婆家有不好的印象。
待柳浪夫妻二人用完晚膳,秦老太爺也準備回秦府去,章承驍親自送他。
兩輛馬車先後朝著不同方向離開,章二老爺在西角門看了一會兒,就負手離去,他去東跨院瞧瞧郭氏如何了。
馬車上,秦老太爺問章承驍,「你覺著你姐夫此人如何?」
章承驍點頭,「不錯。面上看著冷戾,其實還行。可能因為他看重我姐,所以對咱們都不錯。聽外人提起他,都是又怕又恨的。」
秦老太爺捋著花白鬍須,「年輕的時候,都好。現下,看不出來,若是以後你姐人老珠黃了,或者說,不等她人老珠黃,隻是生過一個孩子,日後的事還不知如何變化呢。」
章承驍笑道:「柳浪的差事容不得他三心二意,真有女子蓄意勾引或者接近他,他還要去查人家祖宗三代呢。況且,以他的身份地位,他完全可以娶別府高門千金,但他娶了姐姐。所以我覺得他還不錯,是個大丈夫。」
秦老太爺緩緩點頭,「但願吧。」
另一廂,章二老爺進到東跨院中堂,一股濃郁藥味嗆得他乾咳兩聲。
內室門口的丫頭請安,「見過老爺。」隨後撩起簾子。
「你總算來了。」郭氏的聲音聽著就虛弱極了。她靠在床頭,嘴唇發白。
「承業怎麼樣了?你把他的腿打斷,讓他日後怎麼娶妻?」
「你當誰不知道他好賭?還娶妻?誰樂意嫁給他?」章二老爺坐下,翹起二郎腿。
「你如今意氣風發,那賤人生的兒女可算是給你長臉了。我隻求你,讓承業好好活著。」
「這不廢話麼?有我在一日,自有一口給他吃的。」
「我的嫁妝剩下不多,但也全部留給承業。」
「好。」
「還有,承業日後就養在這章府,若有朝一日你也去了,就讓章承驍養著。若是他不同意,我現在就去,讓他守孝三年,娶不成妻。」
郭氏一直在東跨院養病,這裡的僕婦們全都換過一遭,不該說的不會說,更不會刻意通知郭氏,因此,郭氏並不知曉章承驍被賜婚的事。
章二老爺聽後就笑了,「都到這份上了,你還威脅。罷了,隨你開心便是。」說完就走了,對方才郭氏的提議好似沒聽見一般。
章承驍送完外祖父回秦府,也到東跨院看望郭氏。
「給母親請安。」
「你們父子兩挨個來看我,是約好的麼?」
「兒子不知父親來過。」章承驍自顧自坐下,面容平靜。
郭氏輕咳兩聲,「現在隻有你我二人,不必裝了。你早就盼著我死了吧?」
「瞧母親說的,您是章二夫人,如今不好好活著麼?」
「明人不說暗話。隻要你能負責承業後半生的衣食,我就吊著這口氣。」
「母親說笑了。您如今有這口氣,全是因為我用極其貴重的藥材替您續命呢。」章承驍原本想了解了郭氏,可偏偏姐姐被賜婚,他才緩了緩。
「你,你會遭報應的。」郭氏有些生氣。
「你們這些人長年累月作惡多端,都不怕遭報應,現在我不過是回擊一兩下,你們就受不住了?這世道,自作孽不可活。」章承驍眯眼道:「我還記得小時候,你讓你的娘家弟弟帶我出去玩兒,然後就故意弄丟我,我差點被拍花子的拐走。也記得你在我十三歲時送通房丫頭,我根本沒敢要。更記得我七歲的時候,還沒學會鳧水,章承業就推我入水差點淹死我。」
他忽然站起來,走到床邊,背光而立,更具壓迫感,聲音如羽毛一般輕,「放心,等你去了,過不了多久,我也讓承業來跟你母子相聚。」
「你......」郭氏吐出一口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