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面對
柳浪摸了摸兒子的頭,耐心又溫柔道:「這是你的祖父,他打蠻夷的時候去了,是個真正的大英雄。」
章知顏聽後有些心驚,她隻知柳浪原先是庶子,不曾想竟是榮國公抱回去養著的,她猜測柳浪是榮國公同僚之子,而那位同僚戰死沙場了。
小初二年紀小,有些懵懵懂懂,「可我已經有祖父了啊。」
「因為爹有兩位父親,所以你也有兩位父親。」柳浪蹲下來,對小初二道:「我的生父犧牲了,現在活著的榮國公是養父,也是你的祖父。」
小初二似懂非懂點點頭,既然爹說是祖父,就該行禮,於是他跪下扣頭,奶聲奶氣道:「見過祖父,孫兒是小初二,姓柳名亭舟,字亦銘。」
說完又擡頭瞧瞧章知顏,章知顏讓他站起來,然後自己跪下去,「兒媳章氏知顏見過公爹。」
行禮之後,章知顏有些尷尬,她真是沒帶任何東西,哪怕祭奠死去的至親,至少蠟燭、冥幣、糕點果子也得有,她是一件都沒。
隻見墓碑被半人高的野草遮著,有些看不清,柳浪過去扒開一些,上頭寫著「餘又之墓」,別無其它,就連墓志銘都沒有,像是不方便寫明死者身份。
章知顏又猜,難道柳浪是罪臣之子?於是,她回想著朝中隕落的姓餘的世家或者文武官員都有哪些,一時安靜至極,無人說話。
到底二人夫妻也有幾個年頭了,柳浪握住她的手,笑道:「別猜了,我生父也姓柳。他是榮國公府大族的旁支,算是榮國公的堂弟。當年我養父還是榮國公世子,而我生父那支旁支算是其他族人中有出息的,有個世襲的正四品武官---奉恩偏將軍。不過這隻是虛銜。」
周圍天色已經暗下來,但他們身後是僕婦們和侍衛們,附近人家還有燭火亮著,時不時傳來飯菜香,滿滿的煙火氣,倒是一點不陰森。
小初二和章知顏都靜靜聽著。
「為了掙得功勛,也想給心上人一個體面的盛大婚禮,他就去北疆戰場了。當年內憂外患,還是太子的皇上,自己的位置都不穩。北邊方向的北夷擅長騎射、遠程奔襲,咱們根本不是對手。那場戰役打得挺久。因為他不知自己身死,所以跟心上人說,待他回京再求娶。沒想到,一去再沒回來。」
聽著柳浪平靜敘述當年生父之境況,章知顏很心疼他,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柳浪在黑暗中微微眯眼,「那場戰役,咱們大楚朝敗了,還有將領叛變了,有消息說我生父也是投降將領之一。我養父說,我父親絕不是那種人,可惜,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那支旁支柳府也沒了,出了個叛將,聲名狼藉,成為罪臣。榮國公府當然也會跟這樣的旁支切斷。」
章知顏柔聲問他,「那你娘呢?」
「我娘當時也不信,但她已經懷孕了,決定生下我。她也是個了不起的女子,可是身在局中,隻有往上爬才能救自己救大家。」
章知顏點點頭,她理解這樣的母親,自己柔弱無法兼顧孩子,隻能把孩子暫時送給有實力的人保護,畢竟罪臣之子說出去,難免有政敵暗中陷害。
她以為柳浪的生母又另嫁高門了,「那你如今知道生母是誰嗎?」
柳浪點點頭,「但我不準備去認她。」
「為何?」
「沒做好心理準備,我雖知道當年她也苦,也有不得已。但我不知如何面對。」柳浪苦笑了一聲,「所以我說,我寧願隻是榮國公府的嫡次子。」
章知顏沒有再追問下去,她猜想柳浪的生母若是已再嫁高門,如今大家相認,是有些麻煩。
此時,一種聲音傳入他們夫妻的耳中,小初二的肚子餓得咕咕叫。
他仍舊安靜聽著父母親說話,不敢打斷。
「走吧,咱們用晚膳去。」柳浪笑著抱起兒子,小初二咯咯笑著。
「咱們回府去吧?」章知顏瞧瞧外頭的天色。
「不必,既然都出來了,就去祿康街吃一頓再回去,順便買些祥雲齋的糕點。」
一聽是祥雲齋的糕點,小初二笑著拍手,「好哦,爹爹真好。」說完還蹭蹭柳浪的臉,像極了一隻乖巧小貓。
夜闌寂靜,星河璀璨,柳浪帶著妻兒回府,今日,他心情好極了,帶著最親近之人去看了生父的墓地,如今他所想的就是給生父洗刷冤屈,查清當年的真相,雖然這有些難,但他始終相信能還給當年血戰沙場的愛國將士們一個清白。
同樣深夜回府的還有榮國公柳泰安,他已將當年隱秘全部說出,大長公主哭了一場,他一直在安慰。
大長公主要認回兒子,榮國公讓她稍安勿躁,畢竟她的心上人,柳浪的生父--柳敘仍舊背著叛臣之名,但大長公主仍舊一意孤行,也不管是什麼時辰,就要進宮,榮國公隻能陪著一起進宮。
「你去哪兒了?怎麼現在才回府?」國公夫人陸氏突然出現在他的書房,「回來也不去我院子,你究竟是何意?怎麼?又想當鎮國大駙馬了?」
「你說什麼呢?一把年紀了吃這不相幹的飛醋,我進宮去了。」榮國公關上書房門出來,陸氏跟著他,一路喋喋不休。
「你是真忙。我下午就聽說你跑去鎮國大長公主府邸了,倆人相處了幾個時辰,再一起進宮去?」
「你能不能長點腦子?我們都什麼年紀了,還能如何?當然是有正事。」
「呵,好好好,正事,那你說說是什麼正事?」
「現在不方便說。我累了,要歇息。」榮國公未進陸氏的內室,而是睡在東次間裡,他如今一個人入睡,這樣清凈許多。
東次間裡,榮國公輾轉難眠,方才禦書房裡,老皇帝也明說了,要想給柳敘等幾個臣子翻案沒那麼容易,畢竟當年叛國投奔北夷的武將確實有兩個,如今此二人是北夷大單于的前鋒將軍。
至於剩下的失蹤將領雖杳無音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但活著的兩個叛將說那些人也一同去北夷了,被冤枉的人也從未出現過,更別說替自己辯解了,要替蒙冤將領翻案很難。
翌日早朝,老皇帝向所有皇親國戚和臣子們說了當年之事,滿朝嘩然,臣子們議論紛紛。就連太子殿下、簡親王等人都詫異。
唐大人對魏昭道:「你們瞞得真好啊。」
魏昭挑眉,「我也是方才才知曉。柳浪這小子竟瞞著我。」
站在章承驍身邊的章大人,輕聲問兒子,「你姐夫的身世,你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