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躺贏兩界交易4
蘇棠回屋拿出另外兩個荷包,梅花和蘭花紋樣的。
陳奶奶捧著三個荷包,像捧著易碎的瓷器,半晌說不出話。
她顫抖著手,用手機拍了十幾張高清細節圖,發到群裡。
這次,群裡徹底沸騰了。
【確認了!就是水路暈色!而且保存狀態極好!】
【綉樣風格是清末民初典型的「閨閣綉」,但技法水準遠超常見作品】
【@陳秀蘭陳老師,務必請物主同意我們做進一步鑒定!】
【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已經接到通知了】
蘇棠看著陳奶奶對著手機又哭又笑,心裡開始打鼓。
「那個……陳奶奶,這荷包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這是天大的好事!」陳奶奶抓住蘇棠的手,「姑娘,你這三個荷包,用的是失傳近百年的蘇綉絕技!這是國寶級別的民間工藝品!你告訴我地攤在哪兒,我們現在就去找那位婆婆,她可能是最後一位掌握這項技藝的傳人!」
蘇棠張了張嘴。
地攤在1932年的滬上城隍廟。
攤主王婆婆如果還活著,到現在得一百三十多歲了。
「呃……我買完沒多久,再去的時候,攤子就不在了。」蘇棠硬著頭皮編,「聽旁邊賣糖人的說,王婆婆是外地來的,可能回老家了……」
陳奶奶眼裡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來:「沒關係!至少這三件實物在!姑娘,你能不能……暫時把這些荷包交給我們專業機構保管和研究?當然,我們會給你相應的補償,也會開鑒定證書!」
蘇棠還沒反應過來,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北京。
她接通。
「您好,是蘇棠女士嗎?這裡是故宮博物院文物保護科技部。關於您手中的三件刺繡荷包,我們有些緊急情況需要和您溝通……」
三天後,蘇棠坐在本市文物局的小會議室裡,面前擺著三杯茶。
她,陳奶奶,還有一位從北京連夜飛過來的故宮博物院專家,姓吳,五十多歲,神情嚴肅但眼底有壓不住的激動。
會議室牆上掛著投影幕布,上面是三張荷包的高清掃描圖,細節放大到能看清每一根綉線的走向。
「蘇小姐,經過初步鑒定,這三件綉品使用的『水路暈色』針法,在現有記載中最後一次出現是在1923年蘇州綉莊的記錄裡。」吳專家推了推眼鏡,「此後近百年,這項技法被認為徹底失傳。我們嘗試過根據文字記載復原,但始終達不到文獻中描述的『色如暈染,過渡無痕』的效果。」
他指向投影:「而您這三件荷包,不僅是完整的實物例證,而且工藝水準極高。這位綉娘,一定是頂尖大師。」
蘇棠捧著茶杯,手心冒汗。
她想起王婆婆那雙粗糙且布滿老繭和針眼的手,想起她攤子上那些零零碎碎的線頭布片,想起她說「綉了三天呢」時平淡的語氣。
三天。
三文錢。
「所以……」蘇棠小聲問,「這很值錢嗎?」
吳專家和陳奶奶對視一眼。
「蘇小姐,文物的價值不能單純用金錢衡量。」吳專家正色道,「但按照現行的文物保護法和藝術品市場參考……如果這三件荷包進入拍賣市場,每件的估價都不會低於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萬?」蘇棠試探。
「五十萬起步。」吳專家說,「而且是有價無市,因為這是孤品,是技藝復原的關鍵實物。」
蘇棠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濺出來。
五、五十萬?
三個就是一百五十萬?
「不過,我們不建議拍賣。」陳奶奶介面,「這樣的珍品,最好還是由專業機構收藏研究,才能最大限度發揮它的文化價值。當然,我們會給予您相應的經濟補償和榮譽。」
吳專家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推過來。
「蘇小姐,這是故宮博物院『特邀顧問』的聘任合同。我們希望能聘請您作為民間徵集顧問,月薪八千,主要工作是……留意民間是否還有類似的傳統工藝品。如果您發現,請第一時間聯繫我們,我們會按市場價收購。」
蘇棠翻看合同。
工作無固定坐班,無需打卡,隻需要「留意」並「上報」。月薪八千,五險一金齊全,聘期三年。
「這工作……具體要做什麼?」她問。
「就是像您買荷包這樣。」陳奶奶熱切地說,「逛逛街,看看地攤,留意那些不起眼的老物件。您看,您隨手一買就發現了國寶,這說明您有眼光、有緣分!」
蘇棠:「……」
不,我沒有。
我就是看它便宜,想著掛陽台不心疼。
「另外,這三個荷包,故宮希望以每件二十萬元的價格收購,用於研究和館藏展出。」吳專家又拿出一份協議,「六十萬,稅後,您看可以嗎?」
蘇棠看著合同上那一串零,腦子裡嗡嗡響。
六十萬。
加月薪八千的顧問費。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繼續去民國地攤上淘那些「三文錢」的破爛?
她拿起筆,簽下自己名字的時候,手居然抖了一下。
不是激動的,是荒誕的不真實感。
吳專家和陳奶奶如釋重負,緊緊握住她的手:「蘇小姐,太感謝您了!您這是為國家文化遺產保護做出了巨大貢獻!」
蘇棠擠出一個笑容。
送走兩位專家後,她回到露台,看著空蕩蕩的欄杆。
秋風拂過,遠處傳來隱約的車流聲。
「王婆婆……」她望著1932年那個方向,輕聲說,「您綉三天賺三文錢。我轉個手,賣了六十萬。」
「這世道……」
她轉身走回屋裡,拿起手機,點開銀行APP。
看著餘額裡多出的六十萬,再看看那份電子版的顧問合同。
最後,她打開電腦,搜索:
「1932年滬上舊貨市場分布圖」
「民國時期常見手工藝品圖鑑」
「如何識別老綉品的年代」
陽光從露台照進來,落在她專註的側臉上。
許久,她合上電腦,伸了個懶腰。
「既然都當顧問了……」她輕聲嘀咕,「總得專業點吧?」
窗外,2024年的城市在秋日裡安靜呼吸。
而隔著近百年的時光,1932年的滬上城隍廟,王婆婆的攤子還在老地方。
攤布上,又多了幾個新繡的荷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