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十四，傍晚。

　　青雲寺西廂房，牆上掛著城西區的三維地形圖。

　　上面用紅圈標出了十七個陰氣最重的地點，全是幽冥教可能用來召喚「百鬼夜行」的地方。

　　程序推了推眼鏡，神情凝重：「召喚儀式他們需要至少三百個鬼魂作為祭品，才能打開『幽冥通道』，讓他們的教主從陰間回歸。」

　　柳如是正在整理剛到的裝備箱：「三百個？城西區現在登記在冊的遊魂總共才兩百出頭，他們去哪裡湊？」

　　蘇棠咬著一支棒棒糖，靠在白闆前寫寫畫畫：「地府資料庫顯示，過去三個月，周邊三個城市有四百多個鬼魂失蹤，被強行拘走了。」

　　她敲了敲白闆：「幽冥教不是缺祭品嗎？行，咱們給他們送一批過去。」

　　程序愣了：「送過去？」

　　柳如是眼睛一亮：「大人是想……在敵人內部策反？」

　　「不止。」蘇棠又掏出一疊傳單，「這是明天要在召喚現場發的，標題我都想好了《還在被邪教壓榨？地府國企直招，待遇優厚，前途光明！》」

　　小豆子看著傳單上卡通風格的閻王頭像和「加入地府，成就鬼生」的標語，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蘇棠看向窗外的月亮，補充道：「對了，通知趙建國，明天晚上城西區可能有『大型民俗活動』，建議警方在外圍維持秩序，但別進來。

　　畢竟，活人看到鬼魂，可能會有點……世界觀衝擊。」

　　農曆十五，子時。

　　城西老火葬場舊址，這裡是十七個節點中陰氣最重的一個，也是幽冥教選定的主祭壇。

　　廢棄的焚化爐被改造成祭壇，周圍插著十七面黑色令旗，每面旗上都綉著隻詭異的眼睛徽記。

　　三十多個身穿黑袍的人影圍在祭壇周圍，低聲誦念晦澀的咒文。

　　為首的是一位白髮老者，眼神陰鷙，手裡握著一根用人骨製成的法杖。

　　他是幽冥教現任大祭司，王守義的師兄——周守仁。

　　「時辰已到。」周守仁擡頭看向天空，滿月被一層血色的薄霧籠罩，「開壇！」

　　黑袍眾齊聲應和，將手中的符紙投入祭壇中央的銅盆。

　　盆中綠火燃起，煙霧升騰，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扭曲的門戶虛影。

　　與此同時，城西區其他十六個節點也亮起了綠光。

　　十七道光柱衝天而起，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的眼睛圖案。

　　「陰脈共鳴陣已成！」周守仁激動地高舉法杖，「恭迎教主歸來！」

　　地面開始震動。

　　空氣溫度驟降。

　　無數半透明的身影從四面八方湧來，都是被陣法強行召喚來的遊魂。

　　他們眼神空洞，身不由己地飄向祭壇，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

　　一百、兩百、兩百五……

　　周守仁數著，眉頭卻皺了起來：「怎麼才兩百八十個？還差二十個……」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的女聲在祭壇外響起：

　　「差二十個是嗎？我這有，要多少有多少。」

　　周守仁猛地轉身。

　　月光下，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女慢悠悠走來，身後跟著……一支隊伍？

　　真的是一支隊伍。

　　二十個穿著統一制服，兇口綉著「地府城西辦事處」字樣的鬼魂，推著小推車，車上堆滿了箱子。

　　領頭的女鬼撐著油紙傘，溫婉端莊。旁邊的眼鏡男鬼捧著平闆電腦，手指飛快操作。

　　還有個年輕小鬼在發放傳單，遞給了……那些被召喚來的遊魂。

　　更詭異的是，祭壇周圍不知何時多了十七個展台。

　　每個展台都亮著LED燈牌，上面寫著：

　　【地府國企直招！月休八天！五險一金！】

　　【現場簽約送100功德點！】

　　【支持功德寶在線簽約，即時到賬！】

　　展台前，地府的實習鬼差們正熱情地給遊魂們講解：

　　「大哥，看你這魂體虛弱，是被強迫召喚來的吧？簽了我們合同，立刻送養魂香三支！」

　　「大姐，你陽間還有孩子吧？咱們有家屬關懷計劃，給孩子兌個『健康符』！」

　　「大爺，您這身手藝……生前是木匠？地府基建部正缺人！包教包會，月薪三千功德點起！」

　　遊魂們本來渾渾噩噩，被這麼一推銷，不少都心動了。

　　一個中年男鬼猶豫地問：「真……真的給錢？」

　　實習鬼差立刻亮出平闆：「您看，這是功德寶賬戶，簽約獎金100點已經到賬了！您要是現在簽約，還能參加抽獎，特等獎是『輪迴優先選擇權』！」

　　「我簽！」男鬼二話不說按了手印。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很快，十七個展台前排起了長隊。

　　周守仁氣得渾身發抖：「你們……你們在幹什麼？！這是幽冥教的神聖儀式！」

　　蘇棠走到他面前，一臉無辜：「周祭司是吧？我接到舉報，說你們非法拘禁鬼魂、強迫勞動、還不給工資。作為地府特聘顧問，我來現場執法。」

　　她掏出一份文件：「這是《地府鬼魂權益保障條例》第三章第五條，任何組織或個人不得以暴力、脅迫或其他手段非法限制鬼魂自由，強迫其從事勞動。

　　違者處以十萬功德點以上罰款，情節嚴重者移交陰司法庭。」

　　周守仁：「？？？」

　　他活了八十多年，見過砸場子的天師，見過硬闖的鬼差，但沒見過……帶著勞動法來執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