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終於坐起身，接過來掃了一眼。

　　大緻意思是：北荒鎮守使蘇棠，治理邊陲有功，特封為「靖北鄉君」，食邑三百戶，賜金百兩，帛千匹。

　　「鄉君啊……」蘇棠把聖旨隨手扔在旁邊的石桌上，「行了，收起來吧，欽差人呢？」

　　「在驛館，說要見您，親自宣旨。」

　　「告訴他，我病了，起不來床。」蘇棠重新躺下，「禮物收下，人送走。」

　　王大山嘴角抽了抽：「蘇姑娘，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蘇棠閉著眼，「我累病了，不行嗎？」

　　王大山想說你明明在曬太陽擼貓，但最終還是沒敢說，領命而去。

　　等人走了，蘇棠才睜開眼，看向系統界面。

　　【主線任務：活得爽（進度：99%）】

　　還差一點。

　　差什麼呢？

　　她這三年，要權有權，要錢有錢，要閑有閑。

　　北荒成了邊陲樂土，草原諸部俯首，朝廷認可嘉獎。

　　就連當初那個劉老爺，如今也在青石鎮老老實實當個富家翁，再不敢招惹北荒。

　　但系統就是卡在99%，不動了。

　　蘇棠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當天下午，蘇棠召開了一次全體會議。

　　政務廳裡，各司主事齊聚。

　　「今天叫大家來，是宣布一件事。」蘇棠開門見山，「我打算退位了。」

　　全場寂靜。

　　「蘇姑娘，您說什麼？」趙德福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要辭去鎮守使之職。」蘇棠說得很平靜，「從今天起，北荒由政務廳七位主事，組成『議事會』，重大事項投票決定。日常事務，各司其職。」

　　「這怎麼行！」王大山第一個站起來，「北荒不能沒有您！」

　　「北荒早就不是靠我一個人了。」蘇棠看向在座的每一個人。

　　「王大山，沒有你訓練護衛隊，北荒能安全嗎？趙伯，沒有你打理民政，能井井有條嗎？田伯，沒有你管農業，大家能吃飽嗎？沈先生、林大夫、秦管事……北荒的今天，是所有人一起努力的成果。」

　　她頓了頓：「而我，就想當這個甩手掌櫃。」

　　眾人面面相覷。

　　他們知道蘇姑娘向來懶散，但這三年，大事還是她拿主意。

　　真讓她完全放手……

　　「蘇姐姐，」小禾小聲問，「您要去哪裡嗎？」

　　蘇棠笑了：「哪兒也不去，就在北荒。但不管事了，隻當個普通百姓。」

　　她拿出早就擬好的《北荒自治章程》，厚厚一本，是她這三年抽空寫的。

　　從政務運作到民生細則，從司法程序到教育體系，應有盡有。

　　「按這個來，北荒能運轉一百年。」她把章程遞給趙德福，「當然，可以修改，可以完善。但核心就一條，北荒是北荒人的北荒，不是某一個人的北荒。」

　　會議開了兩個時辰。

　　最終，眾人接受了這個決定，不接受也沒辦法，蘇棠態度堅決。

　　第二天，消息傳開。

　　北荒百姓先是震驚，然後是不安。

　　但很快，他們發現日子照常過，學校照常上課，醫館照常開門，作坊照常生產，商隊照常往來。

　　護衛隊依舊巡邏，政務廳依舊辦公，甚至連稅收都沒變，隻是收上來的錢，現在由議事會決定怎麼用。

　　蘇棠真的退居二線了。

　　她搬出了政務廳，讓人在鎮子北邊的小山坡上建了座小院。

　　三間房，一個院子，種了些花花草草，養著大橘，又買了隻狸花貓，取名二花。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來澆澆花，喂喂貓，然後下山去鎮子裡轉轉。

　　去學校聽聽課，去醫館幫幫忙，去作坊看看新品。

　　偶爾去草原部落做客，阿古拉每次都親自迎接，奉為上賓。

　　悠閑得不像話。

　　而系統進度，終於到了百分百。

　　蘇棠笑了，果然，真正的活得爽，不是擁有多少，而是能自由選擇。

　　能選擇奮鬥，也能選擇躺平。

　　能選擇留下，也能選擇離開。

　　現在，她選擇了。

　　離開的決定，蘇棠隻告訴了小禾。

　　不是偏心，是因為小禾長大了，能理解了。

　　「蘇姐姐，您真的要走了？」小禾眼睛紅了，「去……另一個世界？」

　　「嗯。」蘇棠摸摸她的頭，「但不是死了，是去別的地方，繼續過我想過的日子。」

　　「那……還會回來嗎？」

　　「也許不會了。」蘇棠實話實說，「但北荒有你們，我放心。」

　　她留給小禾一個木盒：「等我走了再打開。」

　　又留給議事會一封信，交代了最後幾件事：水庫要修，通往州府的路要拓寬，學校的格物科要增加「魯班秘術」課程……

　　還有，她床底下那個大箱子，裡面是她這些年從系統買的，不適合留在這個時代的東西。

　　比如無人機的殘骸，音響的核心部件，一些化學試劑和配方。

　　信上叮囑：深埋，勿動。

　　三天後的夜晚，蘇棠坐在小院裡，最後一次看北荒的星空。

　　大橘和二花趴在她腿上，呼嚕呼嚕。

　　遠處，鎮子燈火通明。

　　學校那邊，沈文謙還在備課。

　　醫館裡，林素剛接生了一個孩子。

　　紡織廠，秦月兒帶著女工趕一批京城來的急單。

　　草原方向，阿古拉正帶商隊往回趕……

　　一切都很好。

　　小禾抱著木盒跑上山坡時，正好看到蘇棠的身影在月光下漸漸變淡，像融化在空氣中。

　　「蘇姐姐——！」

　　最後一眼，蘇棠對她笑了笑，揮了揮手。

　　然後，消失了。

　　木盒裡，是一封信和一把鑰匙。

　　信上寫著：

　　「小禾，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去了很遠的地方。不要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北荒交給你了。不是讓你永遠束縛在這裡，是讓你……當未來的希望。」

　　「鑰匙能打開政務廳地下密室的門。裡面有些東西，是我留給北荒最後的禮物，還有……我對你們的信心。」

　　「記住，北荒不是人生的終點，是起點。」

　　「也許有一天，你們能造出會飛的車，能隔著千裡說話，能讓全國所有人都不再挨餓受凍。」

　　「那時候，記得告訴我。」

　　「雖然我聽不到了，但我會為你們高興。」

　　「再見。」

　　信紙被淚水打濕。

　　小禾擡起頭，看著蘇棠消失的地方，久久不動。

　　山下，北荒的燈火，像地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