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思索著。

　　手機沒電了，錄音有了，但怎麼用？

　　等等……沒電，但錄音文件還在啊，隻要能把手機弄到有電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一個細節，剛才倉庫裡，牆邊好像有箇舊檯燈，插頭還插在牆上的插座裡。

　　民國已經有電了，雖然電壓不穩，但……

　　賭一把！

　　「我鞋裡進石子了。」她突然停下，「能讓我弄一下嗎？走不動。」

　　猴子不耐煩：「事多！」

　　但還是讓她靠牆站。

　　蘇棠彎下腰，假裝弄鞋，右手卻飛快地從袖袋裡掏出手機，借著身體遮擋，塞進牆角一堆廢木料裡。

　　動作很隱蔽。

　　「好了。」她直起身。

　　「快走！」

　　一行人離開倉庫，往碼頭外走。

　　蘇棠回頭，看了眼那堆廢木料。

　　接下來，隻能聽天由命了。

　　當天下午，蘇棠被帶回了老宅。

　　小翠見到她，哭成了淚人：「小姐！您去哪兒了！我找了一上午！」

　　「沒事。」蘇棠拍拍她，轉頭對猴子說，「金子在地闆下面，我得撬開。」

　　猴子眼神貪婪：「快點！」

　　蘇棠帶他們到二樓書房，指著牆角一塊地闆：「就在下面。」

　　猴子蹲下，用刀撬地闆。

　　趁他們注意力全在地闆上時，蘇棠悄悄退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大喊：「救命啊——有強盜——！」

　　樓下巷子裡正好有巡警路過。

　　「怎麼回事？！」

　　猴子臉色大變，顧不上金子，拽著蘇棠就要跑。

　　但巡警已經衝上樓。

　　一番混亂後，三個綁匪被制服。蘇棠驚魂未定，被巡警護送回房間。

　　「蘇小姐，您認識這些人嗎？」巡警問。

　　蘇棠搖頭：「不認識，他們突然闖進來要錢。」

　　她沒提倉庫的事，怕王老虎這幫悍匪報復，何況他們在局裡有人。

　　巡警做完筆錄離開，小翠關上門，後怕地拍兇口：「小姐，嚇死我了……」

　　蘇棠卻盯著牆角。

　　她的手機，還在倉庫裡。

　　必須拿回來，而且要快。王老虎被抓了手下，肯定會去倉庫查看，或者轉移據點。

　　「小翠，」她說，「我出去一趟。」

　　「您還出去？！」

　　「有事，放心，我要是沒回來，你就去找周副官。」

　　蘇棠找了個借口溜出家門，叫了輛黃包車，直奔碼頭。

　　一路上，她心亂如麻。

　　手機如果被王老虎找到，看到那個「未來之物」，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沒被找到……但沒電，錄音有什麼用？

　　她忽然想起系統的「時間暫停」功能。

　　對！回到現代，給手機充電，然後帶回民國播放！

　　但……民國沒有藍牙音箱，手機揚聲器聲音太小，必須外放。

　　怎麼辦？

　　傍晚，蘇棠回到了倉庫附近。

　　她先躲在暗處觀察，倉庫門鎖著，裡面沒人，王老虎可能還沒回來。

　　接著她繞到倉庫後面，從破窗戶爬進去。

　　廢木料堆還在，她扒開木料，手機還在！

　　拿到手機，不由鬆了口氣。

　　牆角確實有舊檯燈插頭……民國是110V電壓，現代手機充電器是220V，直接插會燒壞。

　　但……如果隻是短暫通電，開機，導出錄音，然後……

　　她腦子裡冒出一個絕妙的念頭。

　　第二天，臘月初九。

　　上午十點，滬上各大百貨公司、咖啡館、富人家中，凡是有收音機的，都在播放新聞或戲曲。

　　突然，所有頻道同時被幹擾。

　　刺耳的電流聲後，一個粗嘎的男聲響起：

　　「……老子幹這一行十幾年，手上人命不下十條！老天爺？老天爺在哪呢？！」

　　「綁過李老闆女兒，收了贖金還撕票……」

　　「和警察局長三七分賬……」

　　「碼頭那批鴉片，三百斤，藏在三號倉庫……」

　　聲音斷斷續續，但內容驚悚。

　　全是王老虎的自述。

　　整個滬上，成千上萬台收音機，同時播放著這段犯罪告白。

　　街上行人駐足，店鋪裡的客人愣住，茶館裡的茶客放下茶杯。

　　「這、這是……王老虎？」

　　「天啊！他承認了！李老闆女兒真是他殺的！」

　　「還有鴉片……三百斤！」

　　「這是誰在廣播？警察局？」

　　「不對……所有電台都在播！這怎麼可能？！」

　　十五分鐘後，廣播停止。

　　但全城已經炸了。

　　警察局長在辦公室摔了茶杯：「快！去抓王老虎！封鎖碼頭三號倉庫！」

　　報社記者瘋狂趕往警局和碼頭。

　　百姓圍在街頭議論紛紛：「是天譴！神仙顯靈了！」

　　「肯定是王老虎作惡多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你們聽見沒？聲音像從天上來的……」

　　下午，碼頭倉庫。

　　王老虎被警察從藏身處揪出來時，面如死灰。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昨天在倉庫裡說的話，怎麼會通過全城的收音機播出去？

　　難道是……那個蘇小姐？

　　可她當時被綁著，身上什麼也沒有啊！

　　「帶走！」警察局長親自押人。

　　經過圍觀人群時，王老虎突然看見站在人群外的蘇棠。

　　她穿著素色旗袍，靜靜地看著他。

　　眼神平靜，卻讓王老虎渾身發冷。

　　他猛地掙脫警察，撲通跪下了。

　　「姑奶奶！姑奶奶我錯了！」他磕頭如搗蒜，「您是哪路神仙？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求您饒命！饒命啊！」

　　警察拽起他，拖走。

　　蘇棠轉身，離開碼頭。

　　走出很遠，還能聽見王老虎的哭嚎：「她真是神仙——她能通天——」

　　聲音漸漸遠去。

　　當晚，周凜來拜訪。

　　他神色凝重：「蘇小姐，今天的事……是您做的？」

　　蘇棠捧著熱茶，裝傻：「什麼事？」

　　「全城收音機同時播放王老虎罪行。」周凜盯著她，「技術部門查了，不是通過電台發射，而是……某種直接幹擾電波信號的手段，這超出目前已知的所有技術。」

　　蘇棠不語，隻是喝茶。

　　「蘇小姐，」周凜壓低聲音，「您到底……是什麼人？」

　　蘇棠放下茶杯，笑了笑：「周副官，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周凜沉默許久，起身，鄭重一禮。

　　「無論您是什麼人，」他認真道，「您救過張家少爺，救過顧老爺子，現在又除了王老虎這一害。您做的事，對得起良心，這就夠了。」

　　他也不再問，告辭離開。

　　蘇棠送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轉身回屋，小翠湊過來，眼睛亮晶晶：「小姐，您真是神仙嗎？」

　　蘇棠戳她額頭：「我是你小姐。」

　　「可今天的事……」

　　「巧合。」蘇棠說，「快去睡。」

　　她獨自上樓，回到書房。

　　從抽屜裡拿出手機，下午從倉庫取回後，她已經回現代充好電了。

　　她點開錄音文件，播放。

　　王老虎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棠按下刪除鍵。

　　「搞定。」

　　現代世界，晚上十點。

　　蘇棠窩在沙發裡，一邊吃薯片，一邊刷手機。

　　抖音推送了一條歷史冷知識《1933年滬上神秘廣播事件：全城收音機同時播放黑幫頭目自首錄音，至今成謎》

　　配圖是當年的《申報》頭版，標題醒目：「天外之音懲奸惡，全城嘩然！」

　　字幕裡寫：「有學者猜測是早期無線電技術實驗，有百姓堅稱是神仙顯靈。此事件成為民國十大未解之謎之一……」

　　蘇棠咬了口薯片，看著自己製造的歷史，眨眨眼。

　　哎呀還是差點吃了沒電量的虧，下次再去民國，得試試帶個能用的充電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