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八，年關將近。

　　蘇棠在現代公寓裡大掃除，這是她穿越前養成的習慣，過年總要除舊迎新。擦玻璃、拖地闆、清理冰箱，忙了一上午，癱在沙發上喘氣。

　　手機震動不停。

　　她劃開屏幕，聊天群彈出新消息。

　　左手拿著的手機裡，微信群名叫「蘇棠鑒寶俱樂部（VIP）」，成員87人，全是現代收藏界和富豪圈的人物。

　　【@全體成員蘇老師上新的那件清中期玉如意，剛以320萬落槌！恭喜66號王總！】

　　【王總】：[紅包]感謝蘇老師割愛！這品相絕了！

　　【李老闆】：蘇老師下次有貨一定提前通知啊！我備好資金！

　　【張教授】：從學術角度看，這件玉如意雕刻技法融合了京作和蘇作特點，極為罕見……

　　蘇棠右手邊，是一台笨重的民國無線電傳呼機，是周凜送來的，說是「方便聯絡」。

　　系統給改造成了可查閱的信息接收器，屏幕上滾動著繁體字：

　　【蘇氏仙丹研究會·外門弟子群】

　　【弟子甲】：叩稟仙師，今日於《申報》見仙師事迹，心潮澎湃。弟子已抄錄全文，供於堂前。

　　【弟子乙】：仙師前日所賜「清心丸」，家母服後頭痛立愈。弟子願捐銀百兩，助仙師弘法。

　　【弟子丙】：聽聞仙師喜食海鮮，弟子從青島運來鮮魚十筐，已送至府上。萬望笑納。

　　蘇棠左看看，右看看。

　　一邊是發紅包打賞的現代土豪，一邊是文言文叩拜的民國信徒。

　　她放下手機，又摸了摸傳呼機，嘆了口氣。

　　事情要從半個月前說起。

　　民國那邊，隨著「蘇小姐有仙丹」的傳聞越傳越廣，幾個受過蘇棠「贈葯之恩」的軍閥大佬聚在一起，琢磨著不能白受恩惠。

　　為首的是一位姓馮的師長，他老娘冠心病，蘇棠給了幾粒硝酸甘油，緩過來了。馮師長感激涕零，覺得這等高人必須供起來。

　　於是聯合兒子肺炎被救的張老爺、顧長海還有幾位商界名流，成立了「蘇氏仙丹研究會」。

　　研究會宗旨是「研究仙丹藥理，弘揚濟世精神」，說白了，就是找個由頭給蘇棠送錢送物，混個臉熟，以後好求葯。

　　研究會分「內門」、「外門」。內門是那幾位大佬，外門是聞風而來的各路人物，有商人、文人，甚至有幾個洋人傳教士。

　　他們定期聚會，交流「仙師事迹」，抄寫「仙師語錄」，還在籌款修建「仙師祠」，被蘇棠緊急叫停了。

　　「我不需要祠堂。」她對來請示的馮師長說，「把錢捐給紅十字會，或者辦孤兒院、施粥棚。」

　　馮師長恍然大悟：「仙師這是要積累功德！弟子明白了！」

　　於是研究會轉向慈善，在滬上開了三家免費診所以及五處施粥點，所有開銷由會員承擔。蘇棠的名聲，從「神醫」變成了「活菩薩」。

　　現代這邊，起因是蘇棠為了清理民國帶來的「小物件」，在二手平台掛了幾件。

　　比如沈文舟送的茶葉罐、周凜送的軍用指南針、還有那個「蘇氏仙丹研究會」送的賀禮，一支清中期白玉如意。

　　玉如意一掛出，立刻引爆收藏圈。

　　陳奶奶所在的「傳統工藝研究」群首先炸鍋，幾位故宮老專家連夜鑒定，確認為真品，而且是「流傳有序」，不僅有民國時期的收藏盒，盒內還有當時收藏者的題籤。

　　拍賣行聞風而動，最終拍出320萬天價。

　　買家王總在富豪圈裡大肆宣揚，說「蘇老師眼光毒辣，地攤都能撿國寶」。

　　一傳十十傳百，一群有錢沒處花的富豪成立了「蘇棠鑒寶俱樂部」，會費百萬起，唯一福利是蘇棠有貨時優先通知。

　　蘇棠看著俱樂部賬戶裡突然多出的幾百萬會費，頭皮發麻。

　　她試著退，退不掉。那群人說「這是我們對傳統文化的支持，蘇老師別有心理負擔」。

　　於是，兩個世界，兩個「粉絲團體」，就這樣荒唐地成立了。

　　臘月廿九，蘇棠做了個決定。

　　她把玉如意拍賣所得的320萬，全部換成藥品。

　　抗生素、止痛藥、止血紗布、消毒酒精，通過紅十字會的渠道，匿名捐給西北戰區，那裡正爆發傷寒疫情。

　　捐贈時她特意要求將包裝全部拆掉，藥品轉移到普通瓷瓶或紙包中，不要有任何現代標識。

　　同一天，民國世界。

　　滬上紅十字會收到一批匿名捐贈，有一百箱「西洋神葯」，全是白色藥片或粉末，裝在樸素的白瓷瓶裡，瓶身隻貼著手寫標籤：「退熱」、「消炎」、「止痛」。

　　負責人不敢擅動，請來洋人醫生鑒定。

　　醫生打開一瓶，取出藥片聞了聞，又刮下一點粉末嘗了嘗（危險動作，請勿模仿），眼睛瞪大了：

　　「這是……最新的磺胺類藥物？不，純度更高！還有青黴素的痕迹？上帝啊，這些葯比英美軍隊用的還要好！」

　　藥品被緊急送往戰地醫院。

　　三天後，消息傳回。上百名重傷感染的士兵，用藥後高燒退去，傷口停止潰爛，原本要截肢的保住了手腳。

　　戰地醫生激動地寫報告：「此批神葯療效驚人，堪稱奇迹。捐贈者必是隱世高人，心懷蒼生。」

　　報道登報，標題聳動：《無名氏捐西洋神葯，傷員一夜癒合！》

　　「蘇氏仙丹研究會」的成員們看到報紙，熱淚盈眶。

　　「仙師慈悲！這是仙師的手筆！」

　　「定是仙師感應到蒼生苦難，化身無名氏贈葯！」

　　「吾等當以仙師為榜樣，廣行善事！」

　　研究會當晚召開緊急會議，決定追加捐款，在西北戰區設立十個流動醫療站。

　　蘇棠從傳呼機上看到這些消息，哭笑不得。

　　她隻是覺得，那些錢來得太容易，花在治病救人上比較踏實。

　　沒想到，又引發一輪腦補。

　　現代世界，捐贈事件也有後續。

　　紅十字會公布了年度「匿名捐贈榜」，榜首是一位化名「酥糖」的捐贈者，捐贈金額320萬，全部用於藥品採購。

　　有媒體深挖，發現「酥糖」的捐贈時間，恰好與「蘇棠鑒寶俱樂部」成立、玉如意拍賣的時間吻合。

　　再加上之前故宮顧問、地契官司等事件，蘇棠這個名字，在收藏界和慈善圈都掛上了號。

　　網上開始出現討論帖：

　　【理性討論，蘇棠到底是什麼背景？】

　　【從地攤撿國寶到匿名捐三百萬，這是什麼神仙操作？】

　　【有人八一下嗎？她那些古董到底哪來的？】

　　當然，質疑的聲音也有：

　　【炒作吧？哪有這麼巧的事？】

　　【估計是富二代洗錢新套路】

　　蘇棠刷著帖子，內心毫無波瀾。

　　鹹魚準則之一：不理會網路噪音。

　　她關掉網頁，正準備回民國看看小翠的年貨備得怎麼樣，系統提示突然彈出：

　　【檢測到兩界因果糾纏度達到50%】

　　【解鎖新許可權：可短暫攜帶活物穿越（限小動物，單次不超過2小時）】

　　【說明：活物穿越會消耗額外能量，冷卻時間24小時】

　　蘇棠愣住了。

　　攜帶活物？

　　她走到露台，看向樓下。

　　小區裡，一隻橘貓正懶洋洋地趴在花壇邊曬太陽。那是隻流浪貓，肥嘟嘟的，不怕人，蘇棠偶爾會喂它貓糧。

　　橘貓似乎感受到視線，擡起頭，朝她「喵」了一聲。

　　蘇棠和它對視，腦子裡冒出個念頭：如果帶這隻貓去民國……會怎樣？

　　她搖搖頭，把這荒謬的想法甩掉。

　　轉身回屋。

　　但眼角餘光瞥見橘貓起身，伸了個懶腰，慢悠悠朝她這棟樓走來。

　　像是……認路似的。

　　民國，除夕夜。

　　老宅裡張燈結綵，小翠貼了春聯、掛了燈籠，周凜派人送來了整隻火腿和兩壇花雕酒，沈文舟差人送來「文舟商行」的新年禮盒，裡面除了肥皂，還有新出的雪花膏和花露水。

　　蘇棠和小翠兩人吃了頓豐盛的年夜飯。

　　窗外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如今時局不太平，放炮的人少了。

　　吃完飯，小翠收拾碗筷，蘇棠坐在客廳，打開無線電傳呼機。

　　「研究會」群裡正在「線上守歲」，弟子們輪流「誦經」，其實就是背誦蘇棠說過的話，有些她自己都忘了什麼時候說的。

　　【弟子甲】：仙師曾雲：「活著就好。」此四字，道盡亂世真諦。

　　【弟子乙】：仙師曰：「錢要花在刀刃上。」弟子深以為然，已捐銀辦校。

　　【弟子丙】：仙師教誨：「開心最重要。」弟子每日默念三遍，鬱結頓消。

　　蘇棠看著這些「仙師語錄」，嘴角抽搐。

　　她什麼時候說過「開心最重要」？哦，好像是上次沈文舟問她生意經，她敷衍了一句「做生意嘛，開心最重要」……

　　這也能當語錄？

　　正無語，傳呼機私聊窗口亮了。

　　是李默，或者說，「夜梟」的頻道。

　　【夜梟】：除夕安康。

　　蘇棠想了想，回復：【你也安康。在做什麼？】

　　【夜梟】：值班。滬上不太平，多處有異動。

　　【蘇棠】：注意安全。

　　【夜梟】：嗯。你也是。

　　簡短對話後，頻道安靜。

　　蘇棠關掉傳呼機，走到窗邊。

　　夜空無星，遠處租界的霓虹燈隱隱閃爍。

　　兩個世界，同一個除夕。

　　一邊是網路狂歡，一邊是亂世守歲。

　　而她站在中間，忽然有點孤獨。

　　「小姐，」小翠端著熱茶過來，「您怎麼了？」

　　蘇棠接過茶，搖搖頭：「沒事。」

　　她喝了口茶，溫熱入喉。

　　至少，在這個世界，還有人陪她過年。

　　現代，大年初一。

　　蘇棠被鞭炮聲吵醒，現在老城區還沒禁鞭炮。

　　她揉著眼睛起床，走到露台，想呼吸新鮮空氣。

　　然後，愣住了。

　　露台角落，那隻橘貓蜷在她昨天忘收的藤椅坐墊上，睡得正香。

　　聽見動靜，它睜開眼，看了蘇棠一眼，懶洋洋地「喵」了一聲。

　　像是在說：早啊，兩腳獸。

　　蘇棠蹲下身，試探著伸手。

　　橘貓沒躲，反而蹭了蹭她的手指。

　　溫熱的，毛茸茸的。

　　她忽然想起系統的新許可權。

　　可攜帶活物……小動物……

　　「你……」她輕聲問，「想不想……去另一個時代看看？」

　　橘貓打了個哈欠，露出尖尖的虎牙，彷彿在說：隨你便。

　　蘇棠笑了，她抱起橘貓，走回屋裡。

　　窗外，2024年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