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躺贏氣運超凡55
2018年三月,蘇棠在周老實驗室的工作進入第三個年頭。
那批海昏侯墓出土的漆器殘片已經修復了百分之七十,剩下的都是最難啃的骨頭。
有些漆皮薄如蟬翼,有些紋飾模糊難辨,還有幾片被地下水浸泡千年,質地脆得像烤焦的麵包屑。
周老說,這批漆器全部修完,大概還要三年。
蘇棠說,不急。
她是真的不急。
每天八點半到實驗室,戴上白手套,端起顯微鏡,一坐就是四五個小時。
中午去食堂吃個飯,下午繼續。
五點準時下班,從不加班。
周末雙休,法定節假日一天不落。
周老有時候開玩笑:「小蘇,你這作息比公務員還規律。」
蘇棠認真地點頭:「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周老哈哈大笑,不再多言。
他七十三年的人生教會他一件事:有些人像火,必須燃燒才能證明存在。有些人像水,不需要證明什麼,隻需要靜靜地流。
蘇棠是水。
他越來越確定這一點。
三月十二日,植樹節。
蘇棠照常來到實驗室,打開電腦,習慣性地掃一眼新聞。
然後她的手指停在了滑鼠上。
頭條:【緊急快訊】日本福島縣附近海域發生7.2級地震,震源深度30公裡。福島第一核電站5號機組出現異常,冷卻系統故障,放射性物質疑似洩漏。政府已發布周邊居民疏散令……
蘇棠點開新聞。
現場畫面裡,白色的水蒸氣從核電站廠房升起,應急車輛警燈閃爍,穿著防護服的人員在廢墟間奔跑。
字幕滾動更新:「輻射值超標」、「國際原子能機構關注」、「首相召開緊急會議」。
她看了幾分鐘,關掉頁面。
拿起修復筆,繼續工作。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她修復了兩片漆耳杯殘片,寫了兩百字修復日誌,喝了三杯水。
晚上七點,她回到家,打開電視。
新聞頻道全天候直播福島核電站的事態進展。
專家A:「目前冷卻系統修復困難,不排除堆芯熔毀的可能性。」
專家B:「如果發生大規模洩漏,放射性物質將隨洋流擴散,整個北太平洋都將受到影響。」
專家C:「這是自2011年以來最嚴峻的核安全挑戰。」
蘇棠靠在沙發上,橘貓趴在她腿上。
她盯著屏幕,眼神很平靜。
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貓背上畫著什麼。
一個圓圈。
三條弧線。
一條中線。
那是西幻魔法世界……最基礎的「能量分流陣」符文。
貓被她摸得不耐煩,跳下沙發,甩著尾巴走了。
蘇棠沒有追。
她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裡一個很久沒聯繫的名字。
陳志遠。
那個她十一歲時「恰好」請到家裡做客的工程師。
父親工廠的技術難題,他幫忙解決了。後來他調入中國核工業集團,參與過三代核電技術的自主研發。
十年前他當選工程院院士,五年前退休,被返聘為集團高級顧問。
上次聯繫是兩年前過年,她發了條微信拜年,他回了個笑臉。
現在是晚上九點十三分。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發了條消息:「陳工,打擾了。福島核電站的新聞您看到了嗎?」
三分鐘後,回復來了。
「看到了。集團開了緊急會,我們在研究可能的援助方案。」
又一條:「小蘇,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蘇棠看著屏幕。
她該怎麼說?
說她在第穿越的第五個世界,見過比這嚴重百倍的「魔能洩漏」?
說那些魔法師用「能量分流陣」將失控的魔力導入地下,拯救了整個王都?
說她記得每一個符文、每一條能量路徑、每一個關鍵節點的位置?
她不能說。
所以她隻打了幾個字:「我刷新聞時忽然想到一個……遊戲裡的設定。」
然後她把那個符文圖案畫了下來,拍照,發了過去。
「這是某個遊戲裡的『能量分流陣』。核心思路是不直接對抗洩漏源,而是在周圍構建多條低阻抗路徑,將能量分級、分層、分向疏導。像給洪水挖洩洪渠,而不是堵堤壩。」
她發完,放下手機。
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她知道這個想法有多瘋狂,用魔法世界的符文邏輯去解決現實世界的核洩漏危機。
但她也知道,那個符文裡蘊含的能量流動原理,不是幻想,是經過無數魔法師驗證的底層規律。
而在現實世界,它對應的可能是……多層複合吸附材料、定向引導的負壓系統、梯度分佈的隔離屏障。
科學和魔法,隻是描述同一規律的不同語言。
半小時後,陳志遠的回復來了。
不是文字,是一段語音。
蘇棠點開。
背景裡有會議室嘈雜的人聲,有翻圖紙的窸窣,有人喊「老陳你過來看看這個」。
陳志遠的聲音很急促:
「小蘇,你畫的這個分流陣,和日本核能研究所三年前發表的一篇論文提出的『多層級吸附隔離系統』思路高度相似!那篇論文我們當時討論過,但因為材料技術限制擱置了。你……你怎麼會知道?」
蘇棠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打字:「可能是以前在哪看過,潛意識記住了。您覺得這個思路……能用嗎?」
又過了半小時。
陳志遠發來一條文字:
「我們連夜論證了。理論上可行,關鍵是吸附材料的梯度設計和部署時序。日本方面已經接受國際援助,明天一早我帶專家組飛東京。小蘇,如果這個方案最終成功……」
他沒有寫下去。
蘇棠替他寫了:「是科學家們智慧的結晶,我隻是個……刷新聞起了好奇心,想為人類海洋做點什麼的遊戲玩家。」
陳志遠發來一個「握手」表情。
蘇棠放下手機。
窗外,北京的夜很安靜。
她關了電視,躺到床上。
橘貓不知什麼時候溜回來,蜷在她枕頭邊,發出均勻的呼嚕聲。
蘇棠摸了摸它的腦袋。
「晚安。」她說。
三天後。
陳志遠從東京發來一條消息:「成了。」
兩個字。
蘇棠正在實驗室裡調漆,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放下。
繼續調漆。
直到下班回家,她才點開陳志遠發來的鏈接。
那是日本首相官邸的新聞發布會。
官房長官面對上百家媒體,宣讀一份聲明:
「……在國際協作框架下,中日核能專家聯合攻關,成功開發出『多層吸附分流法』控制系統。該系統通過在洩漏源周邊部署梯度吸附材料屏障,配合負壓引流裝置,已有效控制放射性物質擴散。周邊輻射值連續24小時穩定在安全閾值以下……」
屏幕上,日本官員深深鞠躬:
「謹向中國專家組緻以衷心感謝。」
陳志遠穿著防護服,站在專家組隊列最末。鏡頭掃過他時,他沒有任何錶情,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蘇棠關掉視頻。
手機又亮了。
還是陳志遠。
這次是語音,聲音很輕,像剛從會議室出來,站在走廊裡。
「小蘇,三天三夜沒合眼,方案推演了二十七版,最後定型的結構和你的草圖幾乎一樣。」
頓了頓。
「專家組有人開玩笑,說咱們是不是有個遊戲宅在當顧問。我沒說話。」
又頓了頓。
「蘇棠,你到底是什麼人?」
蘇棠看著窗外的夜色。
北京的初春,晚上還是冷。
窗戶關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一個穿灰色衛衣的年輕女人,頭髮隨便紮著,手裡握著一杯涼透的茶。
她輕輕開口,自言自語:「一個想安心躺平的普通人。」
但她沒有發語音,打了字,發送。
陳志遠沒有再追問。
他隻是發來一條很長的消息:
「我六十八歲了,這輩子做過三個正確的決定。第一個是年輕時選擇學核工程,第二個是五十歲堅持自主技術研發,第三個……是十一年前那個周末,帶我兒子去他家同學那裡做客。」
「那天有個五歲的小女孩,用橡皮泥捏了一條蛇,說『彎彎的地方要順著滑』。」
「十九年後,她畫了一個圈,三條弧線,一條中線。」
「福島核電站方圓二十公裡的居民,已經全部疏散。如果沒有這套系統,他們至少要離開家一年、五年、也許永遠回不去。」
「現在,一周後他們就能回家了,地球海洋的污染也控制住了。」
「小蘇,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但我知道,你是一個能讓世界變得更好的人。」
蘇棠讀完,沒有回復。
她從來沒想過要「讓世界變得更好」。
也不想當英雄,不是救世主,不需要成為任何被記住的偉大名字。
一周後,蘇棠照常在實驗室裡修復漆器。
陳志遠從東京回國,路過北京,說來看看她。
他們在北大東門的「雕刻時光」見面。
陳志遠老了,頭髮全白了,但眼睛依然很亮。他穿著件普通的灰色夾克,像個退休後返聘的老教授,不像剛剛參與過國際核應急的院士。
「小蘇,」他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這是日本核能研究所發來的感謝函。本來應該給集團、給專家組,但他們特意多要了一份,指名給你的。」
蘇棠接過信封,沒有拆開。
「你不想看看?」陳志遠問。
「不用了,」她把信封放進帆布包,「看了也是日文。」
陳志遠笑了。
「我幫你翻譯一下:緻尊敬的匿名顧問,感謝您提供的技術思路。這套系統將被命名為『多層吸附分流法』,但研發團隊內部給它起了另一個名字。」
他頓了頓。
「叫『棠』。」
蘇棠端著杯子的手,停了半秒。
然後她喝了一口檸檬水。
「挺好聽的。」她說。
陳志遠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他說,「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