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風還帶著冬天的餘寒，但市第一實驗小學的操場上已經熱鬧非凡。

　　紅底白字的橫幅掛在主席台前——「首屆小學生科技創新節」。

　　各個班級在指定區域擺開陣勢，桌上擺滿了孩子們的作品。

　　紙闆做的機器人、橡皮泥捏的恐龍、礦泉水瓶改裝的火箭模型……稚嫩，但充滿想象力。

　　一年級三班的展區在操場角落。

　　王老師正忙著幫孩子們調整展品位置，額頭滲出汗珠。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淺灰色的職業裝，看起來幹練又親切。

　　「劉小胖，你的『橡皮泥動物園』別放太靠邊，會被人碰掉。」

　　「張小花，你的『會發光的賀卡』電池裝反了，來，老師幫你。」

　　「李小明，你的『自動鉛筆刀』……真的會自動嗎？怎麼不動？」

　　孩子們嘰嘰喳喳，像一群興奮的小麻雀。

　　隻有一個人例外。

　　蘇棠坐在班級展區最邊緣的小闆凳上，手裡捧著本《十萬個為什麼》，看得津津有味。

　　她面前的小桌子上空空如也，隻有一個孤零零的名牌：「蘇棠，作品待定」。

　　「棠棠，」王老師忙完一圈，走過來蹲在她面前，「你真的不打算做個什麼嗎？哪怕是最簡單的也行。」

　　蘇棠擡起頭，眼睛眨了眨：「王老師，我覺得看書比較有意思。」

　　這是她的真心話。

　　科技節什麼的，對一個經歷過星際文明的人來說……實在有點幼稚。

　　讓她用紙闆做機器人？用橡皮泥捏模型？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做出來的東西會嚇到人。

　　「可是每個同學都要有作品呀，」王老師耐心勸說，「這是班級活動，大家都要參與的。你看，連劉小胖都做了個動物園呢。」

　　蘇棠順著王老師的手看去，劉小胖的「橡皮泥動物園」確實很……抽象。綠色的長條是恐龍，紅色的圓球是老虎，藍色的方塊是大象。

　　孩子們圍在那裡，七嘴八舌地猜測哪個是哪個。

　　「那……」蘇棠合上書，「我做點什麼好呢？」

　　王老師眼睛一亮：「棠棠喜歡什麼？天文？地理？還是小發明？」

　　蘇棠想了想。

　　在她的記憶庫裡，第二世星際世界的知識是最龐大也最系統的。

　　但那些東西……曲速引擎原理、量子通信演算法、反物質能源轉換……顯然不適合出現在1999年的小學科技節上。

　　得找點簡單的。

　　「我喜歡……」她歪著頭，「種花，我們家的茉莉花老是忘記澆水。」

　　王老師笑了：「那你可以做個自動澆水的東西呀！很簡單，用個瓶子，紮幾個眼……」

　　「可是，」蘇棠打斷她，「如果出太陽，花需要多澆水。如果陰天，就要少澆。還有晚上，花要睡覺，不能澆水。」

　　這話說出來，王老師愣住了。

　　一個五歲孩子，能想到這麼細緻？

　　「那……那你想怎麼做？」王老師問。

　　蘇棠站起身，拍了拍小裙子：「我去看看有什麼材料。」

　　科技節為了鼓勵孩子們動手，學校準備了一個「廢舊物品回收角」，裡面堆滿了各種廢棄零件，舊鐘錶的齒輪、壞收音機的電路闆、玩具小車的馬達、乾電池、電線、小燈泡……

　　蘇棠走到回收角前，目光掃過那堆「破爛」。

　　在她的視野裡，這些物品散發出各種顏色的氣運光暈，大多數是灰白色的普通舊物氣場，但有幾件特別一點。

　　比如那塊從收音機上拆下來的光敏電阻，表面已經氧化發黑，但內部結構完好，散發的是一種極淡的銀白色光暈，那是「可用零件」的標誌。

　　還有那個玩具小車的直流電機，雖然銹跡斑斑，但線圈沒壞，氣運是淺黃色的「可修復」狀態。

　　幾節舊乾電池，電量幾乎耗盡，氣運灰暗。

　　蘇棠蹲下身，開始挑挑揀揀。

　　她拿了一個巴掌大的塑料飯盒，那是某個孩子吃午餐留下的，洗得很乾凈。又拿了光敏電阻、小電機、幾根電線、一個從舊鬧鐘上拆下來的齒輪組，還有一小塊太陽能闆。

　　「棠棠，你要用這些做什麼呀？」王老師好奇地跟過來。

　　「做個澆花的。」蘇棠說得很隨意。

　　她把材料抱回班級展區，找了張空桌子。

　　其他孩子都圍過來看，蘇棠在班裡是出了名的「安靜聰明」，大家都想知道她會做出什麼。

　　蘇棠先打開塑料飯盒，用小刀在底部鑽了幾個小孔，動作熟練得不像個五歲孩子。

　　王老師想幫忙，被她搖頭拒絕了：「老師，我自己來。」

　　鑽完孔，她把小電機固定在飯盒內側，用熱熔膠粘牢，膠槍是向科學老師借的，她用得很小心。

　　接下來是電路部分。

　　這是關鍵。

　　蘇棠拿著那小塊太陽能闆和光敏電阻，又找來一個三極體和幾個電阻。她用小鑷子夾著，在飯盒內側一點點布線、焊接。

　　焊槍點燃時，周圍的孩子發出驚呼。

　　「蘇棠你會用這個？！」

　　「小心燙手！」

　　蘇棠沒說話，全神貫注。她的手指很穩，焊點均勻光滑，完全不像第一次做手工的孩子。

　　事實上，這確實是她第一次焊接，但對她來說，在塑料飯盒上焊幾個電子元件，簡直像搭積木一樣簡單。

　　二十分鐘後，電路完成了。

　　蘇棠把齒輪組和小電機連接起來，齒輪末端粘了一個用易拉罐剪成的小水瓢。

　　最後，她把整個裝置放進一個更大的塑料托盤裡，往飯盒裡倒了些水。

　　「好了。」她拍拍手。

　　周圍一片安靜。

　　孩子們看看那個用塑料飯盒、舊零件、亂七八糟的電線做成的簡陋裝置，又看看蘇棠，眼神迷茫。

　　「這……這是什麼呀？」劉小胖忍不住問。

　　「太陽能自動澆水裝置。」蘇棠說，「有太陽的時候，它會自動給花澆水。太陽越大，澆得越多。沒太陽或者晚上，就不澆。」

　　「真的假的？」有孩子不信。

　　蘇棠沒解釋，直接把裝置端到窗邊。

　　三月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那個火柴盒大小的太陽能闆上。

　　幾乎就在同時，小電機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齒輪開始轉動，易拉罐小水瓢緩緩擡起，從飯盒裡舀起一點水，轉到另一側，倒進托盤裡。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十秒一次，節奏穩定。

　　有個孩子用手擋住太陽能闆，小電機立刻停了，水瓢懸在半空。

　　手拿開，陽光重新照到，電機又轉起來。

　　「哇——」

　　驚呼聲響成一片。

　　王老師站在旁邊，眼睛瞪得老大。她雖然不是理科老師，但基本的物理常識還是有的。這個裝置……原理似乎不簡單。

　　「棠棠，」她蹲下身，聲音有些發顫，「這是……你自己想的？」

　　蘇棠點頭：「嗯。我看家裡的花，太陽大的時候葉子都蔫了，就想，要是能自動澆水就好了。」

　　她說得很輕鬆，還帶著孩子的童稚，但王老師知道，這絕不簡單。

　　很快，科技節正式開始了。

　　評委們從高年級展區開始看起。

　　五年級的「自製望遠鏡」，四年級的「簡易電磁鐵」，三年級的「火山爆發模型」……每個班級都有亮點，評委們頻頻點頭。

　　輪到一年級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半了。

　　評委團有五人，校長、教導主任、兩位科學老師，還有一位特邀嘉賓，是市教育局教研室的張研究員。

　　張研究員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厚厚的眼鏡。他看得很認真，每到一處都會蹲下來，仔細看孩子們的作品，問幾個問題，然後在評分表上記錄。

　　走到一年級三班展區時，他明顯放慢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