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王爺的一意孤行
聽了這話,蘇青青先是一愣,然後不著痕迹地微皺起眉毛。
太快了。
現在府裡總共才隻有一位正妃,一位側妃,妾室倒是有幾個,但其中侍過寢的隻有她蘇青青一人。
王妃剛落胎,秦瑞軒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提為庶妃,絲毫不顧及盧意的感受,也沒有問過宮裡賢妃和太後的想法。
如果不是秦瑞軒腦子進了水的話,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隻有——
王爺想讓自己生下長子。
這和蘇青青最開始的計劃不相符。
古代女子生育大多九死一生,哪怕她來到這裡以後,已經認真地鍛煉了好幾個月,但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完好無損地生下孩子。
況且這個王府裡雖然人少,卻危機四伏。
側妃姜素雪已經在自個兒的院子裡宅了兩個多月了,也不知道心裡忍著什麼壞,還沒使出來。
新侍妾沈昭華也不是個省心的主,三番五次故意碰瓷,隻怕受挫以後,手段還會持續升級。
更別說之前的羅姨娘、後來的如月,以及京城裡的上官小姐。
她蘇青青再怎麼聰明伶俐,畢竟也雙拳難敵四手,自身都難保的情況下,又怎麼敢孕育一個小生命?
何況王爺不能永遠隻是王爺,秦瑞軒想爭皇位,想成為天子。
那麼為了鞏固勢力,從今往後還會有數不清的女人進府,個個都想從自己身上扯一塊肉下來。
隻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
想到這兒,她暗自罵了一句:真是吃飽了閑的。
對付她幹嗎,想辦法對付王爺才是正經事啊!
蘇青青的思緒轉得很快,幾乎沒有表現在臉上,但王爺還是立刻察覺到了她的遲疑。
秦瑞軒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小心地問道:「怎麼了?你不願意?」
聽見他的聲音,蘇青青才回過神來,大方地承認道:「對,妾身不願意。」
「為什麼?」
秦瑞軒有些不可置信,也顧不得身上的傷勢了,坐起了身子,想要把蘇青青抱進懷裡:「庶妃位同側妃,能進宮朝拜,能穿宮服,難道不比你現在當一個妾室,整日隻能待在王府裡更好?」
「而且隻要你成為了庶妃,以後就能把孩子養在自己的院子裡,不必送到王妃那兒,遭受骨肉分離之苦。」
果然。
蘇青青苦笑了一下:和剛才自己猜想的沒差,他還真的準備讓自己這副十五歲的身體去生孩子。
但她不能這麼說。
於是蘇青青垂下腦袋,躲開了王爺的視線,低聲道:「妾身低微,如何擔得起庶妃的名號?」
「況且王妃剛剛落了胎,您不應該做這樣的事,在她的傷口處撒鹽。」
聽了這話,秦瑞軒的臉色有些難看了:「本王想封你為庶妃,是很早之前就決定了的事情,與王妃又有何幹?」
「現在她沒了孩子,而你身體健康,本王希望你能夠誕下長子,所以才晉陞你的位分,你怎麼開始鬧小孩子脾氣了?」
蘇青青有些啞口無言。
這怎麼能叫小孩子脾氣?
不聽他的話,忤逆他的安排,這就叫鬧小孩子脾氣?
難道秦瑞軒就從來沒考慮過,自己一沒身份二沒家世,如果貿然晉陞位分,隻會引來旁人的嫉妒和陷害?
就算要成為庶妃,那也應該是等她誕下小世子以後,有功勞在身,才能獲賞晉陞。
怪她自己,從來沒有把那些爭鬥展示在王爺面前,竟讓他誤以為自己每日在府裡無所事事,和那些躲在暗處的壞人玩過家家。
他以為自己鬥的是什麼?是寵愛?是男人的垂憐?
不,她鬥的是權利,是地位,是自己的命啊!
如果她蘇青青不爭不搶,安穩度日,說不定如今連墳頭草都已經兩米高了。
想到這兒,蘇青青閉上了眼睛,有些疲倦道:「王爺似乎忘記了,妾身才十五歲。」
聞言,秦瑞軒一愣,臉上的怒意漸漸消退了下去。
「妾身獨自來到王府,身無長物,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就隻有這副爹生娘養的好皮囊,和對王爺全心全意的愛慕之情。」
「王爺如果還想要和太子殿下爭個輸贏,就不能晉陞妾身的位分,不能落下一個寵妾滅妻的把柄。」
她不動聲色地狠咬一口自己的舌尖,嘴裡瀰漫起血腥味,眼淚也立刻疼得流了出來。
「妾身滿心滿眼都是王爺,卻被您說得如此不堪,那妾身也無從辯駁,隨王爺處置便好。」
「您就在這裡養傷吧,妾身先走一步。」
說完,她用帕子捂住眼睛,起身想要離開。
秦瑞軒一下子慌了神,他連忙起身,拉住了蘇青青的手腕:「別走!」
「本王錯了,本王不應該那樣說你,別走,別生氣。」
聽見蘇青青啜泣的聲音,秦瑞軒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急得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闆上,把人抱進了懷裡。
他低聲道:「你先聽本王說。」
「既然要和小五爭奪那太子之位,以後的局勢隻會變得越來越嚴峻,像今日這樣的刺殺也會變得更多。」
「本王不能保證自己每次都能活著回府,所以隻能提前給你鋪好路,讓你晉陞為庶妃,這樣一來,哪天本王死了,你也不用陪葬。」
蘇青青一聽到「死」這個字,立刻回身,捂住了王爺的嘴,哽咽道:「妾身不準您這麼說,王爺要長命百歲。」
秦瑞軒笑了起來:「不生氣了?」
「妾身本來就沒有生氣,明明是王爺在生氣。」
王爺溫熱的呼吸拂在自己的手心處,引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蘇青青輕嘆了一口氣:看來這個孩子是非生不可了。
秦瑞軒說得對,是她疏忽了,她必須得靠庶妃的名號活下來。
無論和誰爭鬥,自己必須先好好活著才行。
而且往好的方面想,成為庶妃以後,不僅有更多的月例,還可以進宮去拜見四公主,讓她幫忙在宮裡宣傳自己的蘇氏甜品。
想明白這一點以後,蘇青青的態度也軟和了下來。
她輕聲道:「是妾身考慮不周。」
「還是王爺思慮更周全,既然您堅持要擡位分,那妾身也隻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聽清楚啊,是你非要把我擡成庶妃的。
我把我的身家性命交給你了,到時候要是宮裡的太後和賢妃怪罪下來,你得幫我扛住,不能高高掛起事不關己。
秦瑞軒低下腦袋,與她親昵地碰了碰額頭,笑道:「好好好,是本王非要擡你為庶妃的,可以嗎?」
「本王餓了,你不是說小蘭去熬瘦肉粥了嗎?讓她端上來,咱們吃一些。」
就知道吃。
蘇青青把王爺扶回床上躺好,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才放心地離開卧房,去找小蘭。
———
皇宮內。
賢妃在得知瑞王平安無事以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來到小佛堂,接過宮女手裡的香,虔誠地跪在了蒲團上。
賢妃小聲道:「菩薩保佑,讓我的瑞王從此往後都能逢兇化吉,成功登上皇位。」
許完願,她站起身子,正準備把香插進供爐裡。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吹來一陣風,把滾燙的香灰吹落,掉在了賢妃白皙細膩的手背上。
賢妃吃痛:「啊!」
她猛地鬆開了手,還在燃燒的香也隨著她的動作,「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娘娘小心!」
宮女連忙上前,查看自家貴妃的情況。
賢妃捂住手背,心裡一陣慌亂。
她回過頭,看向那扇莫名其妙被打開了的窗戶,向身邊的宮女問道:「今日輪到誰值班?」
宮女想了想,回答道:「是老太監小貴子。」
賢妃皺起了眉毛,道:「他是新來的?沒人教過他規矩?」
「本宮早就說過了,佛堂常年燃香,門窗都要鎖緊。要是讓風吹滅了黃香①,那就是對佛祖的大不敬。」
宮女恭敬道:「回娘娘的話,他不是新來的,到咱們宮裡已經快兩個月了。」
「小貴子性格不好,像個啞巴似的,一問三不知,其他太監們都不樂意和他說話,沒教過他這些事情。您要處罰他嗎?」
賢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還好,隻是紅了些,沒有燙傷。
她不耐煩道:「什麼都不會,留在本宮這裡吃白飯嗎?誰讓他到咱們這兒來的?」
宮女回答道:「他本來是在皇子所伺候五皇子的,隻不過身份低微,而且年紀大了,沒能跟著五皇子一起去東宮,這才被敬事房送到咱們這兒來了。」
「娘娘若是不喜歡他,奴婢這就派人把他送回敬事房。」
聽了宮女的話,賢妃先是一愣,然後才道:「不用了。」
「留著吧,本宮還要問他一些事情。」
年紀這麼大了,還叫小貴子,想來也是個沒人在乎的角色。
但如今,她正好需要小貴子這樣的人。
年紀大了,這輩子都出不了宮了,無論是該知道的、還是不該知道的事情,想必都早就爛熟於心。
不說話?沒關係。
她有的是手段,能從小貴子的嘴裡問出那些宮闈秘事,那些曾經被皇帝死死瞞住,不讓別人知道的事。
離開了佛堂,賢妃回到自己的住處。
另一名宮女上前稟報道:「娘娘,瑞王府來人了,您現在要見嗎?」
「見,把人叫上來吧。」
賢妃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盞,輕輕地抿了一口。
來人是瑞王妃身邊的嬤嬤。
她在宮女的引導下走了進來,跪下行禮道:「老奴參見賢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起來吧,賜座。」
賢妃笑道:「瑞王妃的身體可還好?等過了頭三個月,胎像穩固些,就讓她來本宮這兒坐一坐。」
「本宮還命人把瑞王小時候用過的東西全部找了出來,到時候讓她一起帶回王府去。」
「小孩穿不得新衣服,還是要穿些舊衣服才好養活。」
說完這些話,她才注意到嬤嬤一直站在原地,不敢坐到位置上。
賢妃有些疑惑,放下了手裡的茶盞,道:「怎麼了?她是有什麼地方需要本宮幫忙的嗎?但說無妨。」
聞言,嬤嬤突然跪倒在地,朝著上首的賢妃用力地磕了個頭,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賢妃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這是做什麼?有話好好說,你是瑞王妃身邊的嬤嬤,不必如此低聲下氣。」
嬤嬤把臉埋在手臂後面,低聲道:「回賢妃娘娘,王妃她……」
「王妃她小產了。」
此話一出,殿內的眾人皆是一驚。
賢妃倉皇地站起身來,連聲問道:「誰小產?瑞王妃?」
「她不是剛懷上嗎?怎麼小產的?可是有誰害了她?快說!」
嬤嬤恨不得整個人都鑽到地底下去。
她生怕賢妃娘娘降罪於自己,隻能小聲道:「當時王妃聽說了王爺遇刺的消息,特別擔心,便想要出府去兵部,親自看一看那裡的情況。」
「誰知道……她腳步不穩,走在路上被石頭絆倒,整個人摔了下去,就……就落了胎。」
聽到這個荒謬的理由,賢妃一下子跌坐回主位上,不可置信地笑出了聲。
「被石頭絆倒?石頭??」
嬤嬤像一隻噤了聲的鵪鶉,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賢妃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忍不住心裡的怒火,抓起手邊的茶盞,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嘩啦」一聲脆響,茶盞被摔得稀爛,碎成了渣渣。
殿內的宮女們立刻跪了下來:「請娘娘息怒!」
賢妃已經無話可說了。
摔一跤就能把孩子摔掉,可見那盧氏真的是個無藥可救的病秧子,是個沒福氣的喪門星。
她強忍住怒氣,對著地上的嬤嬤問道:「除了王妃,府裡還有誰懷上了?」
「回娘娘的話……沒有……」
聽了這個回答,賢妃徹底忍不住了,她尖叫起來:「你們王府裡的人都是怎麼辦事的!怎麼連個孕婦都照顧不好!」
「側妃呢,蘇氏呢!她們怎麼還沒懷上?都是怎麼伺候王爺的,都死了不成!?」
嬤嬤聽見「蘇氏」二字,才終於想起了自己來皇宮的目的。
於是她又磕了一個頭,道:「娘娘息怒,老奴正是為了此事而來的。」
賢妃的指甲已經狠狠抓進了宮女的手臂裡,她咬緊牙關,道:「行,你說。」
嬤嬤道:「王爺想把蘇氏提為庶妃,王妃已經同意了,所以派人來問問您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