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秦瑞軒猛地一愣。

　　他不可置信地問道：「什麼？」

　　管事的腦袋都快埋進地底下了，聲音越來越小：「王妃執意要出府去看您，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後就……」

　　「就小產了……」

　　秦瑞軒閉上了眼睛，極力想要平復自己的呼吸。

　　過了幾秒後，他才冷靜下來，看向年邁的管事，輕聲道：「走，去王妃的院子。」

　　「本王倒要看看，她到底是怎麼『不小心』摔跤的。」

　　說完，秦瑞軒大步往後院走去。

　　管事一聽，頓覺不妙，連忙跟在自家王爺身後，邊走邊急切地想要喊住他：「王爺，王爺！」

　　「這件事就是一個意外，您別太怪罪王妃，她的身體不好，落了孩子本來就傷心，現在已經受不得您再責備幾句了！」

　　「蘇夫人已經派人出府請過女醫，給王妃開了藥方，孩子還會再有的，您不要和王妃吵嘴……」

　　他是陪著自家王爺從小長大的忠僕。

　　按規矩來說，如果小世子出生，到時候的洗三禮①都是要交給自己來負責的。

　　然而歲月不饒人，他的年紀大了，不知道還活得了幾天，如今唯一的心願就是家和萬事興，可不能眼睜睜看著王爺去斥責自己的正妻啊！

　　老管事追不上自家王爺，急得小跑起來，結果沒注意腳下的路，差點被台階給絆倒在地。

　　秦瑞軒聽見動靜回頭，立刻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管事的手臂，成功避免他的老臉與地面來上一個親密接觸。

　　管事驚魂未定道：「哎，多謝王爺。」

　　秦瑞軒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鬆開手，才解釋道：「本王沒有想要去責備王妃。」

　　「她身體不好，情緒也脆弱，本王去看一看她，剛才說的隻是氣話罷了。」

　　管事「呵呵」地訕笑兩聲，是他草木皆兵了。

　　兩人來到王妃的院子。

　　守門的嬤嬤看見王爺來了，剛想進去稟報，就被男人攔了下來。

　　秦瑞軒淡淡道：「沒事，你去忙你的吧。」

　　嬤嬤不敢忤逆他，隻好行禮告退。

　　管事上前兩步，幫自家王爺推開了房門。

　　秦瑞軒走進卧房，隻見王妃獃獃地坐在床上，身邊沒有一個伺候的人，於是開口問道：「綠桃呢？」

　　聽見他的聲音，盧意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才慢慢地轉過頭，看向來人。

　　她低聲道：「綠桃去熬藥了，交給別人她不放心。」

　　秦瑞軒看了看她憔悴的面容，什麼也沒說，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

　　盧意動了動乾澀的眼珠，啞著嗓子道：「王爺的傷勢可還好？太子殿下怎麼樣了？」

　　「茶水在桌上，王爺自己倒著喝吧。」

　　她的語氣雖然和以往一樣謙和，但是態度已經冷卻了下來，再也沒有之前那樣的溫柔小意了。

　　秦瑞軒伸手摸了摸茶壺的溫度，已經涼透了。

　　不過他還是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放在嘴邊輕抿一口，才道：「本王的傷已經讓太醫包紮過了，王妃不必擔心。」

　　「是嗎？那就好。」

　　沉默片刻，秦瑞軒放下茶盞，輕聲問道：「你的身子怎麼樣？餓的話就讓嬤嬤去廚房端一碗清粥回來。」

　　「聽管事說，已經派人去府外請過大夫了。要是還有哪裡不舒服，就讓管事去宮裡請太醫。」

　　盧意聽著他關懷的話語，喉嚨發乾，想哭也哭不出來，隻能攥緊手裡的被角，低聲道：「臣妾已經好了很多，不用再麻煩管事了。」

　　聽了她這番婉拒的話，秦瑞軒輕輕嘆了一口氣，安慰道：「這事不怪你。你好好地養身體，孩子還會再有的。」

　　盧意扯了扯嘴角，沒有回他的話，隻覺得心裡一陣悲涼。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可能她就是天生的煞星，剋死了自己的母親，剋死了自己的弟弟，而如今就連自己肚子裡的胎兒也留不住。

　　那她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她占著這個瑞王妃的名頭，卻不能承擔起王妃應有的職責，她沒法心安理得地接受王爺的安慰。

　　她的沉默太明顯，秦瑞軒又看了她一眼，發現盧意的頭髮散亂，下巴還掛著眼淚，一臉的蒼白和虛弱。

　　秦瑞軒站起身來，走到了她的身邊，在懷裡摸了摸，沒找到手帕，於是直接伸出手，乾脆利落地刮掉了王妃臉上的淚珠。

　　盧意有些驚慌失措，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低聲道：「王爺不必如此。」

　　秦瑞軒見她躲開了，倒也沒在意，隻是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要說的話。

　　他想把蘇青青擡為庶妃，生下長子。

　　女子小產，對身體損傷極大。盧意受了這麼大的罪，短時間內肯定是不能有孕了。

　　隻不過蘇青青的身份低微，按照規矩，如果她誕下小世子，那麼孩子是必須抱到王妃這裡來撫養的。

　　所以要想讓孩子留在生母身邊，就得擡高蘇青青的身份。

　　而他本來就有意想要給自己心愛的女人晉陞位分，如今有了正當的理由，更是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打定主意以後，秦瑞軒低頭看向自己的王妃，平靜道：「本王準備把蘇夫人擡為庶妃。」

　　聽了這話，盧意並沒有很驚訝。

　　她苦笑了一下：難怪王爺主動靠過來給自己擦拭眼淚，原來是有話要說。

　　「蘇夫人謙恭有度，淑順溫良，當得起庶妃的名頭。」

　　「隻不過庶妃的名字得上皇室玉碟，等會兒臣妾就派人去宮裡遞信，幫她過個明路。」

　　秦瑞軒收回手，點了點頭：「你是王妃，這些瑣事就交給你做主了。」

　　就在這時，綠桃端著葯走了進來。

　　「王妃，葯熬好了，您趁熱喝……」

　　話還沒說完，她就看見了床邊站著的男人，於是立刻止住了話頭，恭敬行禮道：「綠桃見過王爺。」

　　秦瑞軒看了她一眼：「起來吧。」

　　「照顧好王妃，本王先走一步。」

　　離開盧意的院子，秦瑞軒便帶著管事來到了蘇青青的住處。

　　今日輪到小蓮當值，她站在院門口，一眼就看到了從不遠處走來的王爺，連忙回屋去通報。

　　「夫人，夫人！」

　　蘇青青正在前廳教鳳仙怎麼打理鋪子，聽到小蓮的聲音，她轉頭看了過去：「怎麼了？」

　　小蓮扶著門框，笑道：「夫人，王爺正往咱們院子走呢！」

　　蘇青青一愣，立刻把手裡的賬本推給鳳仙，囑咐道：「收起來。」

　　直到鳳仙抱著賬本，悄無聲息地躲進了裡屋，她才站起身子，跟在小蓮的身後，一起去大門口迎接王爺。

　　秦瑞軒走得很快，三兩步就來到了院子門口。

　　蘇青青提著裙擺走下台階，剛想撲進自家王爺的懷裡，卻又立刻想起了男人身上有傷，連忙停住了腳步。

　　她拉起秦瑞軒的手，目光裡滿是心疼，有些急切道：「王爺終於回來了，妾身擔心壞了！」

　　「妾身剛才還在和小蘭說呢，讓她去廚房熬些瘦肉粥，等您回府以後喝。」

　　說完，她把王爺上下打量了一遍，憐惜地摸了摸男人的臉龐，道：「王爺受罪了，兵部壞境不好，在那兒隻怕沒能好好處理傷口。」

　　「進屋吧，讓妾身看看您的傷怎麼樣了。」

　　她拉著秦瑞軒回到卧房，順手合上了門。

　　蘇青青沒有像往常一樣塗上口脂，嘴唇蒼白，臉色也不太好看。

　　而且她隻在頭頂簡單地繞了半個髮髻，其餘的頭髮披在背後，就連首飾都沒有戴。

　　屋裡瀰漫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這裡沒有外人，於是秦瑞軒忍不住把人抱進懷裡，在蘇青青的頭頂落下一個吻：「讓你擔心了。」

　　蘇青青不敢碰他的傷口，隻能小心地用手摟住男人的肩膀，終於落下淚來：「王爺……妾身好害怕……」

　　她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半步，用力踩了自己一腳，疼得眼淚亂飛：「要是您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妾身也不活了……」

　　她呲牙咧嘴起來：見鬼，踩重了！

　　真的好疼！

　　秦瑞軒絲毫沒有察覺到她的小動作。

　　聽見女人啜泣的聲音，他隻覺得越發心疼起來，低聲安慰道：「本王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乖，別哭了。」

　　「本王聽管事說了，你很勇敢，第一時間就下令讓侍衛守住王府，不準任何人進出。」

　　「青青，你做得很好。」

　　說到這兒，秦瑞軒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來：「為了表揚你的勇敢，本王要給你一個獎勵。」

　　蘇青青抹了一把眼淚，拉著自家王爺來到床邊坐下，伸出手去掀他的衣服：「這事等會兒再說，先讓妾身看看您的傷。」

　　「好吧。」

　　秦瑞軒拗不過她，隻能妥協地張開了雙臂。

　　腰帶被解了下來，放到一旁。衣裳敞開，露出了王爺腰腹處的繃帶。

　　繃帶上又滲出了新的血跡，蘇青青一看，頓時著急起來：「這，這是怎麼弄的？」

　　「太醫沒包紮好嗎？沒有敷藥嗎？怎麼還會有血呢？」

　　說著，她站起身子，走到書架旁邊，在裡面翻找一通，找到了醫藥箱。

　　秦瑞軒探頭看了看，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麼？上面怎麼還畫了一橫一豎的墨水印？」

　　蘇青青低下頭，看見了她親手畫上去的十字元號，隨口應道：「這是妾身做的標記，以免混淆。」

　　她的書架裡還放著好幾個相同的箱子，有的裝著家書，有的裝著首飾，有的裝著珠寶金銀。

　　這些可全都是跑路的時候要帶上的好東西，箱子太多，她就順手做上了隻有自己才能認出來的現代標記。

　　蘇青青把醫藥箱放到桌子上，拿出金瘡葯和繃帶，坐回床邊，命令道：「把上衣全部脫了，在床上躺好，妾身給您重新上藥。」

　　秦瑞軒聽話地躺在了她香軟的枕頭上。

　　蘇青青用鋒利的銅剪刀把舊繃帶剪短，放到一旁的矮幾上，準備等會兒讓小蘭一起帶出去處理掉。

　　繃帶一層層被取下來，空氣裡逐漸染上了血腥味。

　　王爺的傷口和她想象中的一樣猙獰，血肉模糊，混雜著褐色的藥粉，周圍的皮膚青紫一片，還在往外滲著血水。

　　蘇青青從桌子上取來一壺白開水，倒在乾淨的紗布上，哄道：「可能有一些疼，王爺稍微忍一忍。」

　　她小心翼翼地用紗布沾掉傷口處的藥粉，再把新的金瘡葯撒上去，最後用棉片按住了傷口。

　　「王爺擡一下腰，妾身要給您綁上繃帶了。」

　　秦瑞軒點了點頭，在她把紗布纏到第二圈時，突然使壞，故意叫了一聲：「哎呀！」

　　蘇青青果然被嚇了一跳，連忙問道：「怎麼了王爺，是妾身把您弄疼了？還是扯到傷口了？」

　　秦瑞軒笑了起來：「沒有，你處理得很好。」

　　他如願以償地得了蘇青青一個沒好氣的白眼，笑眯眯地把手墊在了腦袋後面，欣賞美人嬌嗔的模樣。

　　繃帶被一圈一圈纏緊，最後在側腰的地方打上了一個輕巧的結。

　　蘇青青呼出一口氣，笑道：「可以了，用金瘡葯養上幾天，傷口很快就會痊癒的。」

　　「今晚您就在妾身這兒歇下吧，妾身讓人來把床布置得更軟和一些。」

　　說完，她起身想要去叫小蓮，卻被床上的男人拉住了手腕。

　　秦瑞軒的目光裡寫滿了依戀，他低聲道：「別走。」

　　蘇青青一愣，笑了起來：「妾身不走，隻是讓人來收拾一下床榻。很快就回來。」

　　話雖是這麼說，但她還是順著自家王爺的力度坐回了床邊，問道：「王爺還有什麼話想和妾身說嗎？」

　　秦瑞軒想了想，道：「你還沒問本王，獎勵是什麼。」

　　被他這麼一提醒，蘇青青才想起這回事來。

　　她握緊了秦瑞軒的手，笑道：「剛才一心隻想著您的傷勢，竟然把這事兒給忘了。那王爺說說看，您想給妾身什麼獎勵？」

　　「你坐近一點兒，本王再告訴你。」

　　聽了這話，蘇青青忍不住暗自想道：升官發財死老公，無非就這老三樣。

　　她乖巧地坐了過去，笑道：「現在可以告訴妾身了吧？」

　　「再近一點。」

　　說完，他突然擡起頭，迅速地在蘇青青的唇角啄吻了一下，才滿意道——

　　「本王準備把你擡為庶妃。」

　　「已經派人去宮裡通知母妃了，過幾日就能把你的名字寫進皇家玉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