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娘娘嬌柔嫵媚,陛下夜不能寐

第153章 浮沉

  床邊圍了一圈人,迎著眾人又緊張又擔心的眼神,蘇青青突然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強撐著支起身子,將床帳給拉了下來。

  小蘭立刻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尷尬地說道:「榮妃娘娘,正殿裡布置了茶水,您要不要先去休息一會兒?」

  榮妃看了一眼盆裡的血水,忙不疊地答應道:「可以可以,等會兒孩子生出來以後再去叫本宮。」

  小蓮和打水的宮女們也識趣地離開了。

  寢殿內隻留下經驗豐富的穩婆,負責伺候主子的小蘭,準備接生的蘇昭君,和即將誕下皇長子的蘇青青本人。

  外面突然起風了,將院子裡的枝條都吹動起來,輕輕拍打著窗戶,逐漸與蘇青青沉重的呼吸同頻,一起迎接新生命的到來。

  又是新的陣痛襲來。

  蘇青青忍不住挺起身子,疼得眼冒金星。然而就在這時,她突然不合時宜地想到一件事:

  白慧說過,自己會因為難產而亡。

  可是如今的分娩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算是早產,就算這樣也會被劇情強行壓作人質,草草丟了性命嗎?

  寢殿內已經放好了一個火爐,專門用來燒熱水,同時提供源源不斷的熱氣,以取保產婦不會受涼。

  隻見小蘭拿著一把蒲扇,正朝著冒火星的銀絲碳輕輕扇著,而穩婆將雙手和剪刀浸泡在白酒裡充分消毒,為剪斷嬰兒臍帶做準備。

  床帳隻拉下來一層薄紗,蘇青青出神地看著兩人的動作,連昭君說話的聲音也沒聽見。

  「姐姐,跟著我用力……你怎麼了?」

  蘇昭君立刻察覺到不對勁,她連忙喊道:「嬤嬤,瑜妃娘娘沒力氣了,快給她喂幾勺牛乳!」

  「哎,奴婢來了。」

  說完,嬤嬤來不及擦手,連忙從旁邊端來一個小碗,用湯匙舀起些許牛奶,喂到了蘇青青的嘴邊。

  蘇青青迷茫地看著她,眼皮逐漸開始沉重,似乎面前的事物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飄了起來,在空中緩慢遊盪。

  聽不見嬤嬤在說什麼,隻知道有兩片嘴唇在開合,從裡面流淌出來的,不是急切的呼喚聲,不是驚慌失措的喊叫聲,而是血液與胎盤。

  怎麼辦,她會死嗎?

  這樣想著,蘇青青明顯感覺到身下又傳來了疼痛,然而這次卻不像之前那樣撕心裂肺,好像是靈魂已經出了竅,正清高地處在半空中,凝視著床上的肉體進行分娩之苦。

  嬤嬤一見情況不妙,連忙對著蘇昭君說道:「小主子,奴婢與您換個位置,咱們必須趕在娘娘徹底昏迷之前,將孩子催生出來。」

  蘇昭君跪到床頭,用力按住瑜妃的人中,另一隻手輕輕拍打著她的臉頰,不停地說道:「姐姐,快醒醒,不要閉上眼睛!」

  「不……不行……我不生了……」

  蘇青青已經快發不出聲音了,她半眯著眼睛,恨不得直接命人給自己開膛破肚,將嬰兒取出來。

  嬤嬤厲聲道:「娘娘,不能睡!奴婢數三下,您就擡頭用力,孩子很快就冒頭了!」

  好在蘇青青到底還是聽話的。

  哪怕現在幾乎快要半死過去,她還是遵循著本能,在嬤嬤數到「三」的時候,用盡全身力氣,往上挺直了身子。

  「對,就是這樣!娘娘,快些繼續用力,奴婢馬上就能碰到孩子的頭了!」

  嬤嬤欣喜地將手指探進去,碰到了專屬於嬰兒濕潤的頭髮。

  然而天不遂人願,這一次的挺進已經用光了蘇青青的力氣,她隻覺得渾身麻木,已經失去了對肢體的掌控。

  她的頭重重地落在了被褥之間,什麼孩子,什麼昏迷,統統拋之腦後,她太累了,她想現在立刻睡一覺。

  哪怕長眠也好,不要再這樣繼續折磨她了。

  蘇昭君驚叫起來:「姐姐!」

  小蘭也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用滾燙的毛巾給自家主子擦拭身體,倉皇地叫喚道:「娘娘,快睜開眼睛,千萬不要睡啊!」

  兩人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卻始終沒有起到效果。蘇青青的額發被汗水浸透了,扭曲著黏在臉頰上,隨著呼吸而起伏。

  可是現在,小蘭和蘇昭君驚恐地發現,這起伏的力度逐漸微弱了下去,蘇青青的臉上開始出現平和而溫柔的光芒,就好像……

  就好像人之將死,正在迴光返照的時候,才能出現的安寧神情。

  ——————

  慈寧宮內。

  鄭秀月正在宮女的教導下學習茶道。

  先將茶葉放在小鍋裡炒熟,然後加入熱水洗茶,靜置片刻後,倒掉泡好的茶水,再重複上面的步驟……

  真麻煩。

  她皺著眉毛,用夾子去捏滾燙的茶盞,卻一個不小心,將東西滑落了,狠狠地砸在大腿上,茶水立刻潑灑出來,打濕了身上的衣裙。

  「啊!」

  鄭秀月尖叫一聲,連忙站起身來,哭喊道:「不學了,我不學了!學這個到底有什麼用?」

  「到處都是奉茶宮女,我可是鄭家的小姐,怎麼能做這些奴婢才做的事情?你去和太後娘娘說,我不學了!」

  宮女平靜地看著鄭秀月,溫聲說道:「學習這些禮儀,並不是為了將小姐當做奴婢使喚,而是修身養性,培養女子的意志。」

  她將地上的茶盞撿起來,用清水洗乾淨,重新放回托盤裡,「小姐,凡事都要學會堅持,太後娘娘已經下了命令,您今兒個必須將煮茶的順序學會,否則不給任何吃食。」

  自從鄭秀月進了宮以後,太後終於算是大開眼界了一回,宮裡從沒見過這樣沒規矩的世家女兒!

  讓她練字,她在紙上鬼畫桃符,寫煩了就畫王八;讓她禮佛,她在袖子裡藏了一本小人書,躲在供台下面看得咯咯笑。

  太後本想讓鄭秀月罰跪,好好糾正一下這個姑娘的習性。

  然而想起她過段日子就要參加選秀,若是跪壞了膝蓋,沒法向鄭家交代,太後隻能忍下怒氣,安排宮女去教鄭秀月修行茶道。

  這畢竟是實打實的本領,往後還能靠著這門手藝服侍皇帝,總比寫字念經要實用得多。

  然而即使是這樣,鄭秀月都不願意聽從太後的安排———她覺得奉茶這事兒是低賤活計,是奴婢討生活的法子。

  自己作為世家小姐,是不需要學習這些東西的!

  想到這裡,鄭秀月狠狠推開了桌上的茶具,厲聲說道:「本小姐說不學就是不學!怎麼,你連本小姐的話都敢不聽了?」

  ——「當心皇帝表哥回來以後,本小姐找他告狀!」

  兩道聲音重疊起來,鄭秀月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宮女,尖叫道:「你在學本小姐說話?」

  宮女淡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置可否道:「您已經將這句話說了快一百遍了。」

  她迎著鄭秀月憤怒的目光,笑道:「奴婢當然知道您是陛下的親表妹,隻不過慈寧宮的主子是太後娘娘,在這裡,所有人都必須聽從太後娘娘的命令,沒有例外。」

  鄭秀月站在原地,氣得面紅耳赤。

  這話說得在理,她根本無從反駁,否則就是忤逆太後旨意,和平日裡小打小鬧不一樣,這可是要砍頭的罪名。

  她與宮女僵持片刻,還是老實地坐了回去。

  但是鄭秀月仍然不死心,絞盡腦汁想了好一會兒,終於找出個理由來:「宮裡的娘娘們都不需要學這個,哪怕位分最低的白貴人也不用學。」

  「難不成你認為以本小姐的身份,連貴人都當不上,這才狐假虎威,借著太後娘娘的名頭來打壓本小姐?」

  宮女從善如流地說道:「奴婢不敢。」

  這軟硬不吃的賤婢!

  鄭秀月沒有任何辦法,隻能憋屈地拿起茶葉罐子,準備重新開始煮茶。

  然而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芳姑姑!」

  小宮女著急地走了進來,朝著鄭秀月行了一禮,靠在大宮女的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鄭秀月有些不明所以,她看見大宮女皺起了眉毛,不復剛才那樣淡定的神色,便忍不住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大宮女看了她一眼,用手點了點桌上的茶具,冷淡道:「小姐還是先顧好自己的事情吧,免得到時候沒法給太後娘娘交差。」

  說完,她對著小宮女吩咐道:「我去前面看看,你在這裡陪著鄭小姐練習煮茶,不要讓她三心二意。」

  小宮女連忙點頭道:「是,奴婢知道了。」

  鄭秀月差點把鼻子給氣歪,她不依不饒地站起身來,斥責道:「你這是什麼態度?有你這樣和本小姐說話的嗎?」

  「哎,你給我回來!你看我不甩你兩個耳光!」

  小宮女趕緊阻攔道:「小姐,外頭沒什麼大事,您還是按照太後娘娘的要求,先練習煮茶吧。」

  鄭秀月恨恨地看了她一眼,甩手道:「走開,本小姐又不是傻子,沒人看著還練什麼煮茶?」

  聞言,小宮女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鄭秀月掐住了下巴,冷聲道:「本小姐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連太後娘娘都拿我沒有任何辦法,你一個小宮女,還是別對本小姐指手畫腳為好。」

  小宮女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壞了,忙不疊地跪到地上,低聲應道:「是、是,奴婢知道了。」

  算你識相。

  鄭秀月鬆開手,嫌惡地取出一條帕子,將手指上沾到的脂粉給擦拭乾凈,才往正殿的方向走去。

  她倒要看看,什麼事情這麼重要,居然能讓大宮女都變了臉色?

  走廊不長,鄭秀月來到殿外,聽見裡面傳來男人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太後娘娘,您必須為兒臣做主啊!」

  「瑜妃這個賤蹄子,她居然敢對親王動刀,簡直是膽大包天、其心可誅,這回能刺殺兒臣,下次隻怕就要謀害陛下了!您必須給兒臣做主!」

  鄭秀月好奇地扒著窗戶,往殿內看去。

  隻見太後坐在主位上,臉色很是難看,而她面前正跪著一名陌生男子,渾身都是血,傷處被草草包紮了起來,應該是出自太醫院小醫官的手筆。

  順親王膝行兩步,扯開了喉嚨叫道:「這宮裡還有王法嗎?區區宮妃,居然敢對親王下手,她何止是看不起兒臣,她分明是看不起陛下,也看不起太後娘娘您吶!」

  太後被他的聲音吵得頭疼,忍不住開口說道:「行了,行了。順親王,找個位置坐下來吧。」

  旁邊的大宮女極其有眼色,立刻上前倒了杯茶,恭敬地放在茶幾上。

  順親王耷拉著兩條胳膊,對她怒目而視道:「混賬,你看不見本王的手受傷了?本王怎麼喝得了茶!」

  大宮女趕緊跪下來求饒道:「請親王殿下恕罪,奴婢一時糊塗了。」

  太後用手支著自己的太陽穴,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喝不了茶就別喝了,解決眼前的事情才最要緊。」

  「你說瑜妃刺殺你,可有什麼證據?」

  太後皺著眉毛打量順親王,根本就不相信瑜妃無緣無故就要對著他動手。

  結合順親王的名聲,加上他一直以來荒誕的行事風格,太後心裡逐漸有了不好的猜想:

  不會是順親王見色起意,想要強佔瑜妃,這才被人傷了胳膊吧?

  「證據?!」

  順親王震驚到聲音差點劈了叉:「兒臣傷成這樣,肩不能提手不能抗,太後娘娘還要什麼證據?」

  他眨了眨眼睛,掩飾住目光裡一閃而過的狠意,面上卻依舊裝作虛弱無害的樣子,說道:「不怕太後娘娘知道,兒臣今兒個確實冒犯在先。」

  「兒臣想著自己從封地來到京城,已經許久沒有騎馬了,便帶著侍衛到獵場去,想要騎馬跑場子。」

  「結果兒臣不知道瑜妃和榮妃已經將獵場給包了下來,帶著侍衛闖了進去,這才引起瑜妃的不滿。」

  他絕口不提自己試圖冒犯蘇昭君的事情,反而將維護妹妹的瑜妃說成了惡人:「不光是瑜妃,就連榮妃也站在一旁,親眼看著她對本王動刀子。」

  順親王仰天長嘯道:「天理何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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