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心狠手辣的趙忠和
趙忠和皺起眉毛,走過去拉開殿門,厲聲呵斥道:「沒規矩的奴才!」
「如今陛下身體不適,正是需要安心休養的時候,在這兒大吵大鬧成何體統?若是擾了陛下的清凈,仔細我扒了你的皮!」
小太監被他劈頭蓋臉一頓訓斥,立刻慘白著臉跪了下去,壓低了聲音道:「奴才該死,請趙大人恕罪。」
趙忠和見他識相,便緩和了臉色,居高臨下道:「起來吧。你有何事要稟報陛下?先說來聽聽,我再進去傳話。」
得了寬恕,小太監鬆了一口氣,卻不敢依他所言站起身來,於是膝行兩步來到趙忠和的腳邊,有些急切道:「瑞王殿下帶著他的十萬精兵殺回來了!」
「京郊城牆處的守禦長見情況不對,連忙下令封鎖城門,又立刻快馬加鞭趕到皇宮來,現在正跪在養心殿外面,等著陛下做定奪呢!」
他一口氣把自己所知道的情況全部說了出來,卻沒能得到面前人的回應。
於是小太監壯著膽子擡頭一看,隻見趙忠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輕聲問道:「這位守禦長姓甚名誰?」
小太監想了想,老實回道:「好像姓陳,至於名叫什麼……奴才就不知道了。」
說完,他擔心自己沒能答上趙忠和的問題,再次引來怪罪,連忙表忠心道:「奴才這就去問,請大人稍等片刻。」
「等等。」
趙忠和開口喊住了他,面上帶著笑意,目光裡卻閃過一絲冰冷:「把陳守禦帶進來吧,讓他來面見陛下,親自稟告城外的情況。」
「是。」小太監恭敬地領命而去。
就在這時,床簾後傳來皇帝如夢似幻的聲音:「發生什麼事了?」
趙忠和壓根不搭理他,徑直走出殿外,從懷裡取出一枚玉佩,遞給了守在寢殿門口的禁軍長。
他淡然吩咐道:「立刻封鎖宮門,不許任何人進出。」
禁軍長接過玉佩,有些猶豫道:「若是……後宮裡的太後和娘娘們非要過來探望陛下呢?」
聽了這話,趙忠和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輕聲道:「不許任何人進出的意思,就是無論太後、皇後、妃嬪們、大臣還是世家子弟,閑雜人等均不可靠近養心殿。」
「如果你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壞了瑞王殿下的大業,還是趁早抹了自個兒的脖子掛到牆頭,避免日後被我親自扒皮抽筋,把你扔進泥缸裡做人彘。」
迎上這位九千歲陰冷的視線,禁軍長頓時握緊了手裡的信物,連聲道:「屬下立刻就去辦!」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殿內又傳來了皇帝若有似無的呻吟聲。
趙忠和環顧一圈,隻見在這庭院內,目光所及之處全是自己的人,才哼笑一聲,轉身進了門。
他走到床邊,伸手掀開黃帳,注視著皇帝垂垂老矣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溫聲道:「陛下快睡吧,這兒沒什麼事,無非就是小太監沒規矩,吵鬧了幾句而已。」
「是嗎……」
皇帝嗆咳幾聲,隻覺得眼皮沉重無比,幾乎快要睜不開了,但嘴裡還是喃喃道:「可是朕怎麼好像聽見他在說,瑞王進宮來了……瑞王不是出征大漠去了嗎?」
趙忠和取下頭頂的巧士冠,隨手放到了桌子上,又抽走黃帳上的系帶,將自己的頭髮仔細挽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才來到桌子旁坐下,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茶,開口道:「陛下,有句古話說得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隻不過奴才眼拙,看不出您現在過問瑞王殿下究竟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所以啊,您就省省力氣,留著待會兒立遺囑、傳口諭的時候再說吧。」
皇帝原本昏昏沉沉都快睡著了,然而聽見這句話,頓時心裡一驚,立刻轉醒過來,艱難地轉頭看向趙忠和:「你說什麼?」
「你、你好大的膽子,朕還沒死呢,立什麼遺囑!」
趙忠和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笑了起來:「陛下,仙藥好吃嗎?吃起來是不是渾身舒坦、如登仙境?」
聞言,哪怕皇帝再固執愚鈍,也終於明白了過來。
敢情這些日子裡,無論是自己身體的虛弱、還是那些太醫對於病症的避而不談,都是趙忠和這個閹人搞的鬼!
於是他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擡起頭來,雙目漲得通紅,怒聲斥責道:「是你,你要害朕!」
趙忠和抿了一口茶水,才笑道:「此言差矣。陛下,奴才隻是一個地位低微的宦官,如何害得了您?」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名男子的聲音:「報——臣乃守禦長陳軻,按照趙大人的命令,前來求見陛下!」
還沒等皇帝出聲應答,趙忠和已經站起了身子,走到殿前打開門,把人親自迎了進來:「陳大人,請進。」
陳軻職位不高,從未面見過聖顏,跪在寢殿門口時,隻覺得呼吸發緊,一陣心跳如鼓,覺得自家祖先亡故多年,終於冒了回青煙,居然能保佑自己來親眼見上皇帝一面。
他方才隨著小太監進來,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認為趙忠和就是引薦自己的貴人。
此刻見到了面前衣著華貴的白面男子,陳軻立刻感激道:「多謝大人體恤,叫臣親自來向陛下稟報情況,實在是知遇之恩無以為報。」
趙忠和輕輕一笑,示意他先行進殿,同時接過小太監悄然遞上來的長劍,默不作聲地跟在陳軻身後,反手合上了殿門。
而守禦長陳軻早就已經沉浸在光宗耀祖的喜悅之中,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即將來臨。
他在寢殿內環顧一圈,看見了那頂明黃色的床帳,便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去,單膝跪了下來,抱拳大聲道:「臣守禦長陳軻,前來拜見陛下,陛下萬歲!」
皇帝以為這個陳軻也是趙忠和手下的人,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抓起身下的枕頭,狠狠朝他扔了過去:「滾!」
陳軻:……?
他有些茫然道:「陛下,臣是來稟報瑞王殿下進京一事的,不是您叫臣來面見的嗎?」
「滾、滾!朕何時說過允許你進殿了,你們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統統給朕滾出去!」
皇帝聲嘶力竭地叫喊起來:「太子呢,把太子給朕叫進來!」
趙忠和慢慢地走到陳軻身後,笑著回答道:「陛下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您在皇後娘娘的生辰宴上,不是親自禁了太子殿下的足,說沒有您的允許,誰也不能放他出東宮嗎?」
此時此刻,哪怕陳軻隻是個吃蠻力過活的守禦長,也反應過來了事情的不對勁。
他慌忙想要站起身子,卻被趙忠和用長劍壓住了肩膀,劍刃逼近脖頸處,寒光乍現,威懾十足。
宮裡有個規矩,面見陛下之前,所有人都必須把隨身的武器交給守門太監,由其代為保管。
所以陳軻沒有任何武器可以與趙忠和抗衡,他的餘光瞥見脖子上的劍尖,雙腿一軟,立刻老實地跪了回去。
皇帝聽了趙忠和的話,呼吸一窒,忍不住又連聲嗆咳起來。
他在驚慌失措間擡起頭,想要伸手去扯床簾上的黃系帶,想要給眾妃和群臣留下警示,表明自己此刻正受人脅迫,無法向外求援。
「陛下可是在找這個物件?」
說著,趙忠和笑吟吟地晃了一下腦袋,明黃色的系帶從他身後一閃而過,竟然被當做了束髮用的布條,牢固地綁在了頭上。
他嘆了一口氣,道:「陛下,實話告訴您吧,今日本來想讓您吃完仙藥,好生睡上一覺,舒舒服服地走上黃泉路。」
「結果都怪這陳軻,他不是奴才手裡的人,非要擋了瑞王殿下的路,封鎖城門,還試圖前來報信,吵醒了陛下的午覺,真是不知好歹,其心可誅。」
聽了這些話,皇帝目眥欲裂,整個人歪靠在床頭,已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所以奴才鬥膽幫您處理了他,叫他提前去黃泉路上等著,到了陰曹地府也能繼續伺候陛下,這可是顯親揚名的天大榮耀。」
陳軻驚恐道:「什麼?我不——」
然而他的話剛說到一半,就立刻被趙忠和反手劃開了喉嚨。
鮮紅的血液瞬間噴湧而出,濺落在地上,染紅了一片玉瓷磚,整個寢殿瞬間瀰漫開濃重的血腥氣。
趙忠和一腳踢開擋路的死人,來到床前,迎著皇帝驚恐萬分的目光,笑道:「陛下放心,奴才可不敢對您動手。」
長劍被人隨意扔到地上,發出了「哐當」的聲響。
他從懷裡取出瓷瓶,遞給了床上的皇帝:「裡面還有好幾粒仙藥,您一口氣全吃了吧,免得浪費,裡面多少還加了些人蔘呢。」
回想起仙藥帶給自己那飄飄欲仙的感覺,皇帝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誘惑,把東西接了過來,顫抖著手拔開瓶塞,把裡面的藥丸盡數倒入嘴裡。
橫豎都是個死,還不如死得舒服些,免得自個兒遭罪。
眼看藥效逐漸發作,趙忠和低頭靠近了過去,語氣裡帶著幾分蠱惑,低聲勸道:「陛下,該立遺囑了。」
皇帝的嘴唇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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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到了初秋的季節,天氣依舊炎熱,陽光落在將士們的身上,讓人隻覺燥熱無比。
沒了守禦長的帶領,其他的雜兵站在牆頭,互相對視一眼,再看向城外的十萬精兵,皆不敢輕舉妄動。
數萬將士的前方,秦瑞軒坐在馬上,腰側別著一把長刀,正低頭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
驃騎將軍扯著手裡的韁繩,走到他身邊,輕聲道:「殿下,時間到了。」
秦瑞軒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正要下令,然而就在這時,瞭望台上突然伸出一名小將的頭來。
隻見他猶豫片刻,才大聲道:「守禦長已經前往皇宮,向陛下稟報您的反叛之舉!瑞王殿下莫要再靠近城牆一步,否則屬下就要採取保城措施了!」
他喊得臉紅脖子粗,顯然也是第一次碰見這樣的情況,稱呼還沒改過來,依舊一口一個「殿下」「屬下」地叫著。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打自家人。
秦瑞軒不和他多廢話,開口道:「本王數三聲,城門,開還是不開?」
「這京城裡全是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們,本王也不想傷及無辜,開了城門便直奔皇宮而去,不會殺害你們的性命。」
他頓了片刻,又忍不住笑了起來:「隻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如果今日這城門不開,那麼本王也隻好命將士們用蠻力突破,隻怕到時候真的鬧出人命,於你我而言都不好。」
聞言,高牆上的小將也拿不定主意了,隻好把頭縮回去,和其他巡邏兵交流了一番,才重新探出身子,大聲回道:「瑞王殿下莫要再為難我們了,在守禦長回來之前,開不開城門都不是我們能說得算的。」
他的心裡直犯嘀咕:要是真把你放進去了,到時候沒能反叛成功,豈不是還要拉我們這些開門的墊背?
俗話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問題是你們這些皇公貴族最看重血脈傳承,哪裡捨得真的把培養了這麼多年的皇子給趕盡殺絕。
最後的下場就是天子犯法無罪,庶民路過被押入大牢。
「一。」
秦瑞軒也不多和他廢話,擡起胳膊比劃出手勢,讓身後的將士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小將見他來真的,聲音裡立刻帶上了幾分慌亂:「別別別,殿下,方才不是說好了等守禦長回來了再談嗎?」
「屬下隻是個小隊長,沒資格代替長官做決定,您這是要了我的命呀!」
秦瑞軒恍若未聞:「二。」
小將彷彿看見了太爺在向自己招手,立刻哭天喊地起來:「殿下!求求您了,我上有老下有小,真的做不了主啊!」
驃騎將軍怒目圓瞪,大聲喝斥道:「你們守禦長已經去了有半個時辰了,隻怕早就丟下你們的性命,拖家帶口逃之夭夭了。殿下讓你開門,你就開,這麼多廢話做什麼?!」
小將兀自哭喊著求饒,連同他身後的幾名巡邏兵也忍不住嗚嗚地飲泣起來。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