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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如月之死

  順王連忙帶著自己的鶯鶯燕燕們集體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向紅玉,生怕她上來就動手:「哎哎哎,本王還什麼都沒說呢!」

  四公主拿起魚竿,瞥了順王一眼,沒好氣道:「那你想說什麼?」

  反正無非就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要麼是他的侍妾們餓了渴了,要麼就是他本人累了困了。

  順王見紅玉沒有起身的意思,才輕咳一聲,甩了甩頭髮,道:「父皇安排了幾位世家公子,讓你和他們見個面。」

  聽了這話,四公主立刻皺起眉毛:「我怎麼不知道這個事?」

  「讓你知道還得了。」

  順王推開了一個想要往自己身上靠的美婢,抱住胳膊,道:「就是怕你不願意,所以父皇派我來監督你,陪你一起相看。」

  「有合適的就留名冊,不合適的就讓他走人。」

  「這些公子都是家世顯赫、出身貴重的襲爵子弟,人家願意放棄大好前途,來給你當駙馬,你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好歹得見一見。」

  四公主一聽,冷笑出聲:「為了給本宮當駙馬,所以放棄了大好前途?」

  「怎麼,給我當駙馬是什麼忍辱負重的事情嗎?自己不學無術,考不上功名,不能入朝為官,反而把帽子扣在我的頭上?」

  她扔掉魚竿,站起了身子:「隻怕這幾人裡面,父皇已經有了他心儀的人選吧?」

  「從小到大,他打著對我好的旗號,把大事小事全部安排得一清二楚,什麼時候真正問過我的意見?」

  秦溫寧怒道:「有本事他自己去嫁!這樣我才佩服他是個男人!」

  「公主!」

  蘇青青立刻站起身子,捂住了四公主的嘴。

  順王也是大驚失色,連忙上前一步,擋住了身後侍妾們的視線:「哎,祖宗!這話可不能亂說!」

  他低聲道:「你今日脾氣怎麼這麼大?平時都不是這樣的。」

  「隻是見一見而已,你母親可是皇後,要是皇後娘娘不同意,父皇也不能把你強行嫁出去的。」

  他這話說得在理。

  蘇青青鬆開手,見四公主已經逐漸冷靜了下來,才道:「公主,人言可畏。」

  「您有沒有想過,這話要是傳進了陛下的耳朵裡,您能承擔起這個後果嗎?」

  唉。

  蘇青青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果然是從小被呵護著長大的公主,不明白「天子一怒,伏屍百萬」的道理。

  而且隻怕皇帝也從來沒有把這個小女兒的憤怒放在心上,才會縱容她在私底下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勸道:「依妾身看,您去見一見也好。順王殿下是男子,有他陪在您的身邊,您也會安心一些。」

  蘇青青轉過身子,假裝給四公主擦汗,對著她眨了眨眼睛。

  光是你自己說不喜歡,那肯定不行。

  但是如果順王也覺得這些候選人不夠格當自己的四妹婿,那陛下肯定要好好考慮考慮了。

  四公主到底是冰雪聰明的,聽了蘇青青的話,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於是假裝不情不願道:「好吧。」

  她叮囑道:「那你就在這裡釣魚,我去去就回。」

  蘇青青幫她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領,笑道:「去吧,公主殿下。」

  紅玉跟著他們二人一起離開了。

  直到那一群鶯鶯燕燕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視線裡,蘇青青才坐了下來,拿起魚竿,準備繼續釣魚。

  小蘭見四下無人,於是忍不住問出了心裡的疑慮:「主子,奴婢之前聽說,四公主殿下是當朝最受寵的皇女,陛下對她疼愛至極,要星星給月亮,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

  「可是今日這麼一看,四公主似乎並不開心。奴婢不明白,要是奴婢也能過上公主一樣的生活,做夢都會笑醒的。」

  蘇青青摸了摸她的頭,道:「不明白的事就不用去刨根問底了,做好自己就行。」

  小蘭「哦」了一聲,老實地坐回了原地。

  蘇青青把魚竿卡在架子上,望著平靜無波的湖面,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老百姓認為皇帝幹活用的是金鋤頭,皇帝認為沒有飯吃可以喝肉湯。

  兩個身份階級不對等的人,是永遠無法互相共情的。

  等了好一會兒,魚竿還是沒有動靜。

  蘇青青問道:「小蘭,還有水嗎?」

  小蘭在包袱裡面找了找,搖頭道:「沒有了,主子。」

  說完,她站起身道:「您在這兒等一會兒,奴婢去前廳給您拿壺水來。」

  「去吧,慢慢走不著急,免得出一身的汗。」

  蘇青青目送小蘭離開後,放下魚竿,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她注視著湖面,淡淡道:「等了這麼久,熱不熱?我把小蘭支開了,你想說什麼就趕緊出來說吧。」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一個身影從亭子旁邊的樹叢裡走了出來。

  如月輕笑道:「蘇姨娘,別來無恙啊。」

  蘇青青糾正道:「我現在是蘇夫人,小月,別喊錯了。」

  「彼此彼此,我現在名叫如月,蘇夫人也別喊錯了。」

  如月笑道:「我原本還以為蘇夫人已經忘了我這樣身份低微的奴婢,沒想到你的記性確實是好。」

  蘇青青也笑了起來,開始挽袖子:「這話不對。」

  「我不是記性好,我隻是單純記仇。」

  「小月啊……哦不,現在應該叫你如月。順王殿下雖然人很花心,但是給你起的名字還是挺好聽的。」

  聽見她說到順王,如月臉上的笑意漸漸消退了下去:「你監視我。」

  「這話也不對。」

  蘇青青挽好袖子,笑道:「不是我監視你,是你自己留下的痕迹太明顯,隻要稍微派人查一查,就能知道你到底躲到了哪裡。」

  如月扯了扯嘴角:「蘇夫人果然本事不小,難怪能勾引瑞王殿下寵愛你這麼久。」

  蘇青青聽到「勾引」兩個字,就開始有些無語了。

  每一個試圖勾引瑞王結果沒成功的人,都喜歡來指責她勾引瑞王。

  她到底勾引啥了?

  她是瑞王府的正經妾室,伺候王爺是她的職責,「勾引」這兩個字說得多難聽啊。

  如月見她沒回話,慢慢地往前走了幾步:「我自知配不上瑞王,也搶不過你,所以轉身投奔了順王殿下。」

  「好在,順王殿下對我很好,甚至願意帶我來參加宴會,讓我有機會見識大世面。」

  「蘇夫人,你活得實在是太幸福了,我嫉妒你。」

  蘇青青早就察覺到了如月的靠近,但她沒有動,站在原地笑道:「那不正好,恭喜你找到了良人。」

  如月越靠越近,臉上帶了幾分瘋狂的神色:「可是我不甘心。」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瑞王比順王好了不知一點半點。我原本也有機會成為瑞王殿下的侍妾,卻被你和羅姨娘攪亂了整個計劃。」

  「隻不過,如今羅姨娘已經死了,但是你還活著。」

  「所以——」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手狠狠推向蘇青青:

  「你陪著羅姨娘,一起去死吧!」

  如月的動作很快,但是讓她沒想到的是,蘇青青的動作比她更快。

  蘇青青早有準備,迅速側過身子,抓住如月的手臂,順勢往前面一推。

  如月沒能及時收住力度,被地上的魚竿絆了一下,踉蹌幾步,摔進了湖裡。

  「噗通——!」

  水花飛濺,湖浪撲打在岸上,打濕了蘇青青的裙擺。

  如月措不及防地喝了好幾口水,立刻慌了神,撲騰著手臂,想要往岸上遊。

  蘇青青拿起地上的魚竿,穩準狠地把如月捅回了湖裡。

  她低頭看了看濕透的衣裙,嘆氣道:「這可是四公主殿下送給我的緙絲裙,很貴的。」

  說完,她又拿起那一盒蚯蚓,全部撒進了湖裡:「我今天還沒釣到一條魚呢,這些餌料可不能浪費,來,請你吃。」

  沒了魚鉤,湖裡的肥魚很快就聚集了過來,興奮地翻滾搶食。

  如月被她的魚竿戳著,又被這群魚擋在身前,拼盡全力地遊,卻始終無法靠近岸邊。

  蘇青青笑了起來,道:「如月,我不管你之前到底是想給誰下毒,但是最後中毒的人是我,所以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看在順王殿下的面子上,我沒有派人去抓你,沒想到你居然還記恨上我了,主動跑來找不痛快。」

  「可惜啊……」

  蘇青青饒有興趣地甩起魚竿,笑道:「我可是校園運動會三千米長跑冠軍,全程馬拉松三小時的記錄保持者。」

  「更別說我來到這裡以後,每天都堅持鍛煉。你想害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如月已經漸漸沒了力氣,根本聽不懂蘇青青嘴裡所說的「校園運動會」「全程馬拉松」都是些什麼東西。

  她隻知道,自己要死了。

  如月終於害怕起來,她邊嗆水邊哭道:「救我,救我!」

  「蘇夫人,我錯了,求你救救我,我再也不會這樣做了!」

  蘇青青哄道:「別怕別怕。」

  「四公主殿下為了清凈,專門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釣魚,你喊破嗓子都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湖水翻騰,掀起陣陣波浪。

  如月臉上的妝容已經全部花掉了,她哭得很凄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蘇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咳咳咳……放過我吧,救救我,我再也不會害人了……咳咳,咳咳咳!」

  蘇青青見她沒了力氣,收回魚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在水裡艱難掙紮的女子。

  她臉上帶笑,說出來的話卻是冰冷至極:「我不相信你。」

  「我不相信你再也不會害人。」

  「所以,如果你還有什麼不甘心的話,就親自到觀音佛祖面前說去吧。」

  蘇青青笑得燦爛:「畢竟,我可是基督教啊。」

  如月徹底沒力氣,意識開始模糊了起來。

  她在落入湖底的最後一刻,下意識地看向岸邊,卻已經看不清蘇青青的容貌了。

  如月在臨死之前,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蘇青青,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想通了這一點,如月終於放棄了微弱的掙紮,漸漸地沉入了魚群之下。

  湖面咕嘟冒出了幾個泡,隨著魚兒們的翻騰,再也見不到如月的身影。

  直到這時,蘇青青終於鬆了一口氣,臉上偽裝出來的雲淡風輕變成了不安和害怕,她精疲力盡地跌坐了下去,手腳冰涼。

  這是一個吃人的時代,她知道。

  要不是她反應快,那麼死在湖裡的就是她蘇青青。

  可是這也不能代表著她能眼睜睜地看見一條生命消失在眼前。

  陽光斜照在地上,碧空如洗,萬裡無雲。

  過了好久,蘇青青才緩過神來。

  她摸著自己被打濕的裙擺,也顧不上小蘭為什麼這麼久還沒回來,隻想趕緊找個地方,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裳。

  蘇青青站起身子,順著長廊慢慢往回走。

  幸運的是,她很快就找到了一間空房,這裡沒有下人看守,房門也沒有上鎖。

  她推開門,踉蹌幾步走進屋內,坐到了桌子旁。

  這裡似乎是堆放雜物的庫房,桌子上沒有茶壺和茶盞,地上有一層薄薄的灰,窗台上的蠟燭也已經燃盡,碟子裡隻剩下凝固的蠟油。

  平復了呼吸以後,蘇青青才重新站了起來,準備在這裡找一找有沒有女子能穿的衣服。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了太子殿下的聲音。

  「你在這兒做什麼?」

  蘇青青心裡一驚,連忙轉過身,想要開口解釋。

  隻不過話還沒說出口,她便立刻想起來了一件事:自己進來的時候,順手帶上了房門。

  那麼太子殿下在對誰說話?

  蘇青青從裡屋走出來,慢慢靠近房門,把耳朵靠在房門上,屏氣凝神,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孤再問一遍,你在這裡做什麼?」

  外面沉默片刻,才聽見一個男子恭敬道:「回太子殿下的話,在下是順王殿下的同僚,不小心迷路了,走到這裡,想要進去休息一會兒。」

  太子淡淡道:「是嗎?」

  「雖然孤並不覺得你是迷了路,但既然你不肯說,孤也不勉強你。」

  那男子明顯是鬆了一口氣,討好道:「既然您也想用這個房間,在下就先走一步,到別的地方去休息。」

  蘇青青皺起眉毛:不是迷路?那就說明這男子是有意跟蹤她到這裡來的。

  也就是說……他看見如月是怎麼死的了!

  聽到這個回答,太子殿下難得地笑了起來。

  他反道:「孤允許你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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