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說得這樣可憐，但蘇青青卻一點也不心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把自己的裙擺從明音的手裡慢慢抽了回來。

　　「本宮倒是沒有料到，這皇家別院的防衛居然如此鬆懈，還能任由來歷不明的人跟在宮女身後四處亂闖，小蘭，你覺得呢？」

　　蘇青青擡起眼睛，看向身邊的小蘭，臉色已經陰沉了下來，顯然對其擅作主張，放任明音跟進寢殿一事很是不滿。

　　聽見這話，小蘭頓時明白自己做錯了事，連忙跪在地上，沒給自己找任何借口，低聲道：「請娘娘恕罪，奴婢這就把她帶出去。」

　　說完，她拉住了明音的手，不顧這個小尼姑的奮力掙紮，強行把人半拖半抱地拽起來，迅速離開了寢殿。

　　明音的手被小蘭扯得生疼，她忍不住尖叫起來：「放開我，放開我！」

　　小蘭常年跟在蘇青青的身邊做事，力氣不小，她皺眉呵斥道：「小聲些，別驚動院子裡的其他人。」

　　「娘娘心善，沒有讓侍衛把你抓走，反而給你安排了去處，你應該跪下來謝恩才是，怎麼反而不知好歹，惹了主子生氣？」

　　兩人穿過長廊，來到了偏院門口。

　　小蘭緊緊拉著明音的手腕，避免她到處亂跑，對著路過的一個宮女說道：「那位姐姐，麻煩你來幫個忙。」

　　宮女認出了來人是瑜妃身邊的小蘭姑姑，立刻快步走了過來，恭敬道：「姑姑有什麼吩咐？」

　　小蘭把明音推到身前，道：「這個孩子是從寺廟裡下來的尼姑，請你找個空床鋪，讓她能夠在這裡暫住一晚。」

　　明音不甘心地咬住下唇，明白自己沒有反抗的餘地了，隻能乖乖地牽住宮女的手，跟著她走進了別院。

　　今晚這事實在是失策，她沒想到蘇青青居然是這樣一個冷漠無情的女人！

　　宮女帶著明音來到了一間小屋。

　　這裡看起來像是值班休息的地方，裡面放著兩個燭台、一張長榻，還有靠牆的小茶幾，上面已經擺好了茶水和糕點。

　　宮女笑道：「小師父就在這裡休息吧，原本要用這間屋子的人去太皇太後娘娘那邊守夜了，剛好能空出來給你住。」

　　「開水房在出門右轉第三個房間，若是半夜睡得冷了，可以去找人要個熱水壺，放進被窩裡暖身子。」

　　明音點了點頭，什麼話也沒說。

　　臨走前，宮女還細心地幫她鋪好了床，又點亮了一盞蠟燭，才合上門離開房間。

　　屋內終於隻剩下了她一個人。

　　沒有人在身邊守著，明音三步並作兩步撲到茶幾旁邊，拿起糕點就往嘴裡塞，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絲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直到碟子裡的點心被吃得一乾二淨，明音才意猶未盡地舔了幾下手上的碎屑，拿起旁邊的茶壺，仰起頭就往嘴裡倒。

　　茶水順著下巴緩緩流了下來，打濕了身上的圓領長袍，明音卻根本不在意，一口氣喝了個夠。

　　過了好半晌，她終於吃飽喝足了，才放下手裡的茶壺，喘息著坐到床邊，擡手去抹嘴角處的水漬。

　　「蘇青青……」

　　哼，看來白月光也不過如此，隻是個恃寵生嬌、對他人沒有任何憐憫與同情心的普通女子罷了。

　　想到這兒，明音的臉上露出了幾分與年紀不相符的成熟和陰狠。

　　她把打濕了的衣袍脫下來，放到了茶幾上，合著裡衣躺進被子裡，思考著自己接下來的路。

　　回想起上一世，就算自己拼盡全力打敗了其他妃嬪，奪得了天子的獨寵，卻也始終比不過這位早逝的瑜妃在陛下心裡的地位。

　　於是她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強忍住心裡的嫉妒，裝出寬容大度的模樣，接納了白月光的存在，一輩子都活在瑜妃的陰影之下，連覺都睡不安穩。

　　還好蒼天有眼，讓她回到了年幼時在寺廟修行的日子，讓自己擁有一次重來的機會。

　　這一生，她不要再走之前的老路了。

　　她要提前進宮，提前遇見陛下，趁著瑜妃還活著的時候，好好地與白月光比上一番，看看究竟誰才能配得上寵冠六宮的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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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小蘭站在別院的門口，目送宮女把明音帶進屋以後，才終於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去。

　　來到自家主子的寢殿外，隻見屋內燈火通明，不時還傳來幾聲碗筷相碰的輕響，想來應該是已經開始用膳了。

　　小蘭不敢敲門進去，隻能老實地站在外面，聞著似有若無的飯菜香氣，隻覺得餓得要命，肚子裡也發出了微弱的聲響。

　　蘇青青喝完了手裡的銀耳枸杞粥，把碗放到旁邊，看了一眼從窗紙上透進來的黑影，對著桂嬤嬤道：「把她叫進來。」

　　桂嬤嬤笑著應聲道：「是。」

　　房門從裡面被人拉開，迎面而來的就是一陣暖意，讓小蘭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往屋內看了過去，隻見自家主子正坐在桌子旁喝茶，壓根都不往這邊瞧，心裡便不由得忐忑起來。

　　桂嬤嬤小聲道：「快進來吧，是主子讓我過來給你開的門。」

　　聽見這話，小蘭才壯著膽子探出腳步，慢慢地進了屋。

　　她沿著牆角往裡面走，一直走到蘇青青的視線範圍之內，才「撲通」跪了下來，連聲道：「奴婢有錯，請娘娘責罰！「

　　蘇青青慢條斯理地喝著手裡的茶，一句話也不說，屋內逐漸沉寂下來，隻剩下小蘭不太平穩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放下手裡的茶盞，淡淡問道：「錯在哪兒了？」

　　小蘭擡起頭來，連忙往前挪了幾步，跪在主子身前恭敬道：「奴婢錯在不該多管閑事，把那小尼姑帶進寢殿，擾了娘娘的清靜。」

　　「請娘娘放心，奴婢以後再也不會這麼做了，若有第二次擅作主張的行為，您就罰奴婢回京，到浣衣局做個洗衣婢，一輩子不得翻身。」

　　什麼是浣衣局？

　　這裡可謂是皇宮裡最艱苦的地方，無論什麼季節什麼溫度，宮女們都得把雙手泡在冰冷的井水裡，為各宮上下的主子們清洗衣裳等用品。

　　沒有主子庇佑，身份又低微，是宮裡最好欺負的可憐蟲，任誰都能過來踩上一腳。

　　吃的是清水煮白菜，穿的是粗麻布宮裝，成日跪在水盆旁邊洗衣服，晚上回去也隻能睡大通鋪。

　　在這樣的條件下，很多分配進這兒的宮女都熬不到二十五歲。

　　她們沒法長到出宮的年紀，就會因為各種身體原因而悄然病逝，最後裹個草席，隨意被扔進亂葬崗裡，連碑位都不會有。

　　聞言，蘇青青皺起了眉毛，沒好氣道：「本宮是那樣兇惡的人嗎？就因為你犯了點小錯，以至於把你送進浣衣局做苦活？」

　　「當然不是！」

　　小蘭連忙否認，又往前膝行幾步，跪在了她的腳邊，擡起頭討好道：「您是這個世上最和善的主子，奴婢跟了您，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是旁人想都想不來的美差。」

　　蘇青青終於被這些話給逗笑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拉了一下小蘭的耳朵，才正色道：「錯了。」

　　「本宮生氣，不是因為你帶人進寢殿，而是因為你在本宮身邊這麼久，卻依舊沒有培養出識人的能力。」

　　「你難道沒有注意到嗎？那孩子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經過了她自己的深思熟慮，是故意做給咱們看的。」

　　回想起明音靠在門框上的模樣，蘇青青難得起了些興緻，托著下巴道：「她究竟是出於什麼樣的想法，才想要留在本宮身邊的呢？」

　　小蘭依舊跪在主子的身邊，沒得到允許不能起身，於是順勢開始幫蘇青青捏腿，免得她孕期浮腫：「奴婢聽說，她原本是世家小姐出身，隻是生母意外離世，繼母又容不下她的存在，這才進了佛山寺，當個留髮的小尼姑。」

　　「這你都打聽清楚了？接著說。」

　　小蘭想了想，道：「這位明音小師父今年已經十歲了，由於寺廟裡吃的都是沒有油水的齋食，才導緻她身材瘦小，看上去不足這個年紀。」

　　蘇青青深思片刻，又問：「寺廟裡可有人對她不好？本宮記得，她剛才自己說過的，身邊有些人會打她，還會用開水燙她。」

　　「應該沒有吧，」小蘭回道：「她來到佛山寺的時候，給廟裡捐了一大筆香火錢，聽說住持對她很是疼愛呢。」

　　蘇青青點頭道：「那就怪了，沒人傷她，為何無緣無故要編出這樣的謊話來？莫非是專門為了騙我？」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起身走到梳妝鏡前，仔細端詳了片刻，才問道：「本宮看起來很好騙？是不是長得有點兒傻？」

　　小蘭討好地笑了起來：「主子生得美著呢，這分明就是聰明伶俐的長相。」

　　蘇青青無語地看了她一眼，說道：「行了，起來吃飯吧，吃完了就把桌子收拾乾淨，明天記得早些叫我，還得去給太皇太後她們請安呢。」

　　聽了這話，小蘭立刻站起身來，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連聲道：「是，奴婢一定會準時叫您起床的。」

　　——————

　　第二日。

　　山上的氣候要比京城宜人得多，陽光落在屋檐上，輕快地跳動在樹葉間，灑下了搖曳的光影。

　　從長輩那兒請安回來以後，蘇青青有些無聊，坐在長廊處的石凳上，問小蘭道：「咱們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小蘭想了想，回答道：「沒有安排。」

　　「您懷有身孕，不必去寺廟誦經，所以太皇太後娘娘特意吩咐過，讓您就留在院子裡好生休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聽了這話，蘇青青一時間有點想不到自己還能做些什麼了。

　　她早起繞著院子走了五六圈，又打了幾段太極拳，為了保證自己的身體健康，哪怕之前被先太子囚禁在小黑屋裡的那段時間，蘇青青也堅持每天都在鍛煉。

　　做完運動，她吃完小廚房端來的早膳，換了身乾淨衣裳，又在小蘭的陪伴下，去到太皇太後和母後的院子裡請安，過得很是充實。

　　然而等她回屋以後，看了一眼沙漏，才發覺現在還早得很，幾乎不到巳時，距離用午膳的時間，也還有兩個多小時。

　　思考了片刻，蘇青青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擡頭問小蘭道：「這裡有蘋果嗎？」

　　「蘋果？」

　　「等一下，我想想你們把蘋果叫什麼來著……呃，蘋婆果？林檎？」

　　小蘭恍然大悟道：「您說奈果呀！」

　　她連連點頭道：「有的有的，這裡靠近南方，奈果一年四季都有。」

　　「昨晚奴婢路過小廚房的時候，發現地上好多竹籃，裡面裝著的全是各種各樣的水果。您想吃奈果？奴婢去給您拿兩個來。」

　　小蘭很快就帶著小刀和蘋果回來了。

　　她把碗放在蘇青青的面前，笑道：「奴婢先幫您把果子削皮切塊，等到全部弄乾凈以後，再用竹籤插著吃。」

　　小蘭拿來了好幾個不同品種的蘋果，蘇青青接過小刀，輕快道：「不用削皮，走，咱們去後院做些果醬，可以塗在蒸餅裡面一起吃。」

　　「果醬？果醬又是什麼東西？」

　　話雖是這麼問，但自家主子經常會做些新奇但美味的食物，所以小蘭對蘇青青的廚藝絲毫不起疑，抱起那幾個大蘋果，起身就跟了上去。

　　主僕兩人來到後院，從開水房裡取出一個燒水的銅鍋，和用來煮茶的茶勺，然後將小火爐架起來點燃，準備開始做果醬。

　　蘇青青把每個蘋果都一分為四，邊切邊介紹道：「果醬和蜂蜜差不多，做好以後能儲存很久，可以加在甜點裡面，或者用來泡水喝。」

　　切好果塊，把它們全部放進銅鍋裡，加上等比例的清水，端到爐子上開始小火燉煮。

　　煮了大約半個多時辰，帶皮的蘋果塊開始氧化，果肉逐漸變得軟爛，淺紅色的甜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發出好聞的甜香。

　　蘇青青用勺子舀了些果汁，放在嘴裡嘗了嘗，滿意地點頭道：「好了，咱們把它過濾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