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我是拿你當繼承人培養的
他指著沈晚,手指因憤怒而微微顫抖:「你、你簡直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沈晚神色不變,反問:「怎麼,我說的不對嗎?難道裴家不是這樣?」
裴兆林氣得呼吸急促:「我是看你有天賦,起了愛才之心,才破格給你這個機會!你竟然如此不識擡舉,還出言詆毀我裴家家規!」
沈晚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氣:「我在東北幹得好好的,有自己的事業和家庭,前途一片光明。你讓我放棄一切來滬上,我就得來?您未免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了。」
裴兆林被她這話氣得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他行醫幾十年,備受尊敬,何曾受過一個小輩如此頂撞和蔑視?
沈晚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更加厭惡。
她不想再和裴家人有任何糾纏,隻想等交流會一結束,就立刻和霍沉舟離開滬上這個是非之地。
她不再多看裴兆林一眼,轉身徑直離開。
走到不遠處,霍沉舟正等著她,見她臉色不虞,迎上前低聲問道:「怎麼了?」
沈晚撇撇嘴,帶著一絲煩躁說道:「沒事,碰到裴兆林了,他想挖我去他們醫館。」
霍沉舟腳步一頓,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那個與沈晚交談的中年男人,就是她的親生父親裴兆林。
他眉頭微蹙:「你沒同意?」
「對啊,我為什麼要同意?」沈晚語氣乾脆,帶著明顯的嫌惡,「那個老東西,把自己親生女兒丟在鄉下不聞不問二十多年,一次都沒去看過,能是什麼好東西?而且我在東北幹得好好的,他讓我去我就去?他以為他是誰啊?」
霍沉舟見沈晚氣得臉頰微鼓,一副「誰也別想占我便宜、別想道德綁架我」的倔強模樣,不由得失笑,心中的那點擔憂也散了。
他攬住她的肩,低聲道:「看來你是真的沒打算認祖歸宗。」
沈晚冷哼一聲,爆了句粗口:「我認他大爺!」
她挽住霍沉舟的胳膊,拉著他往外走,「滬上裴家,誰愛認誰認去,跟我沈晚沒半毛錢關係!走了,等明天交流會一結束,我們馬上回家!」
*
沈晚離開後,裴兆林站在原地,兇口堵著一口氣,不上不下地憋了半天,才重重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坐上車時,他越想越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後輩,竟敢如此駁他的面子,態度還那般桀驁不馴。
這股邪火拱得他非要查清這個沈晚的底細不可,於是他立馬讓司機去打聽沈晚的來歷,尤其是她的師承。
等到了位於霞飛路的裴氏醫館,隻見門面是古色古香的黑漆木門,上方懸挂著略顯陳舊的「裴氏醫館」牌匾。
店內光線偏暗,瀰漫著濃郁的藥草香氣,靠牆是一排巨大的中藥櫃。
裴遠戈正在櫃檯後核對賬本,他戴著副黑邊眼鏡,模樣斯文,看見父親臉色不悅地走進來,便放下賬本迎了過去:「爸,您不是去參加交流會了嗎?怎麼臉色這麼差,是遇到什麼事了?」
裴兆林看了他一眼,臉色緩和了幾分,擺擺手:「沒事,遇到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說了幾句。」
裴遠戈為他倒了杯熱茶:「您別為無關緊要的人生氣,保重身體要緊。對了,剛才濟生堂的吳經理來過電話,關於我們提交的那批新藥方審核的事,他說流程上可能還有些問題,需要我們再補充些詳細的藥理分析數據。」
裴兆林接過茶杯,呷了一口:「這些小事你自己斟酌處理就行,不用事事向我彙報。遠戈,我是拿你當繼承人培養的,你要爭氣,早點把這些擔子都挑起來。」
聽到父親的教誨,裴遠戈恭敬地點頭:「是,爸,我明白。我會儘快把補充材料整理好,也會多跟吳經理溝通,確保藥方順利通過審核。」
這些年,他被裴兆林和劉靜精心培養,待人接物沉穩得體,在醫術上也刻苦鑽研,雖天賦不算頂尖,但貴在勤奮踏實,將裴家祖傳的醫理藥性記得滾瓜爛熟。
裴兆林一直對他很滿意,覺得這個兒子雖然性格稍顯溫吞,不夠銳意進取,但守成足矣,足以將裴家醫館穩妥地傳承下去。
其實裴兆林不是沒擔心過,萬一有一天,沈家那邊反悔,或者那個被送走的女兒上門尋親,真相大白,裴遠戈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並非他們,會作何反應。
但是他們這麼多年對裴遠戈傾注的心血和疼愛不是假的,裴家能給遠戈的,是沈家那個農村家庭永遠無法企及的地位和財富。
遠戈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應該知道怎麼選。
就算真有那麼一天,事情捅破了,為了裴家的聲譽和醫館的未來,他也一定有辦法穩住遠戈,讓他繼續安心做裴家的繼承人。
畢竟,血脈固然重要,但多年的養育之恩和看得見的前程,分量更重。
「遠戈,你年紀也不小了,該考慮成家了。我瞧著孫家的姑娘就很不錯,孫家與我們裴家是世交,那孩子自小也是學醫的,性情溫婉,與你正是門當戶對。若是兩家能結秦晉之好,無論在醫術交流還是生意往來上,都能互相扶持,對咱們裴家未來的發展大有裨益。」
裴遠戈聞言,眸光微動,鏡片後的眼神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他沒有提出任何異議,隻是順從地低下頭:「婚姻大事,我聽你和媽的安排。」
裴兆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你能明白我們的苦心就好。行了,那我先去後面書房靜一靜,琢磨幾個方子,前面的事你多費心。」
他所說的書房,是位於醫館後院的一處僻靜房間,裡面除了滿架醫書,還供奉著裴家先祖的牌位,是他平日思考重大決策或鑽研疑難藥方時獨處的地方。
裴遠戈點點頭,恭敬道:「好的,爸您放心。」一直到晚上,裴兆林也沒有從書房出來,裴遠戈一直安靜地守在外面,將醫館的大小事務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這時,裴遠戈看見裴兆林的司機老張拿著一份文件匆匆走來。
裴遠戈有些好奇,迎上前問道:「張叔,你手裡拿著什麼?」
老張沒多想,隨口答道:「哦,大少爺。是先生今天在交流會上遇到一個姑娘,好像鬧得不太愉快,讓我去查查她的底細。」
「女同志?」裴遠戈心中好奇更甚,「張叔,你把這個給我吧,我去交給我爸。」
老張想了想,這也不是什麼特別要緊的機密,便把文件袋遞給了裴遠戈。
裴遠戈接過後,邊往裴兆林的書房走去,邊忍不住好奇地打開了文件袋。
裡面是幾頁調查資料,記錄了一個名叫沈晚的女同志的生平。
資料顯示她如今在東北隨軍,已經結婚生子,但戶籍老家卻是南方。
裴遠戈粗略看下來,隻覺得這履歷平平無奇,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不明白父親為何要特意調查她。
等到了書房外,裴遠戈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傳來裴兆林略顯疲憊的聲音:「進。」
裴遠戈推門進去,將手中的文件袋交給正揉著額角的裴兆林:「爸,張叔剛剛送來的。」
裴兆林「嗯」了一聲,接過文件袋,隨口問道:「你看過了?」
裴遠戈老實承認:「我就是有點好奇。」
裴兆林也沒有怪他的意思,隻是神色平淡地抽出裡面的資料。
結果下一秒,當他看清資料上的內容時,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由於動作過猛,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是……是她……」他失聲喃喃,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裴遠戈看見父親這樣劇烈的反應,被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他:「爸,你怎麼了?這個沈晚是誰啊?你認識她?」
裴兆林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迅速將資料塞迴文件袋裡,緊緊攥在手中,隨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揮了揮手:「沒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