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野鐵山的臉色微微沉了沉。

　　他的中文，確實有口音。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心病，作為東瀛醫學界的權威，在國際上演講時，他那一口蹩腳的中式英語經常被人嘲笑。現在，這個年輕的龍國講師，居然當面點破他的口音問題？

　　但他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很快調整了表情，用蹩腳的中文回應：

　　「譚先生，也很年輕。沒想到，龍國的中醫……這麼年輕就在教書。」

　　這話，聽著像是在誇獎譚傲天年輕有為。

　　但潛台詞，誰都聽得出來——你一個毛頭小子，也配教中醫？龍國中醫是不是沒人了？

　　教室裡的學生們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趙冪握緊了拳頭，龍彪更是眼睛一瞪，差點就要站起來罵人。

　　但譚傲天卻笑了。

　　笑得很真誠，很燦爛。

　　「大野教授說得對，我確實年輕。」他點了點頭，語氣輕鬆，「不過，醫學這東西，看的不是年齡，是本事。您說是吧？」

　　他沒等大野鐵山回答，就繼續說：

　　「不過話說回來，大野教授您能親自帶隊來我們學校交流，我們真的很榮幸。畢竟，醫學無國界嘛。我們龍國中醫，向來秉持開放的態度，歡迎世界各國醫學界的朋友前來……學習。」

　　他說「學習」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格外清晰，格外……重。

　　大野鐵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身後的山本一郎，更是眼神一冷，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被大野鐵山一個眼神制止了。

　　教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譚傲天這話，是故意的。

　　他把東瀛醫學代表團，降格成了「來學習的學生」。

　　把這次所謂的「學術交流」，定性成了「東瀛人來向龍國中醫學習」。

　　這不僅僅是打臉。

　　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大野鐵山活了五十多年，在國際醫學界摸爬滾打，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他是東瀛醫學界的泰鬥，是國際醫學聯合會的理事，是走到哪裡都被捧著的權威。

　　可現在，在一個二十多歲的龍國年輕人嘴裡，他竟然成了……「來學習的學生」？

　　這讓他感覺自己的臉，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火辣辣的疼。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怒火，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譚先生，真會開玩笑。」

　　「不是開玩笑。」譚傲天一臉認真，「我是真的歡迎。畢竟，中醫博大精深，連我們龍國人自己都還在不斷學習、不斷探索。東瀛的朋友願意來了解、來學習，這是好事。這說明……中醫的魅力，已經開始被世界認可了，不是嗎？」

　　他說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大野鐵山的心上。

　　大野鐵山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譚傲天那句「歡迎東瀛醫學界前來學習」，就像一把軟刀子，輕飄飄地紮進大野鐵山和山本一郎的耳朵裡，不緻命，卻疼得讓人說不出話來。

　　大野鐵山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驟然冷了幾分。他在國際醫學界混了三十年，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捧著、敬著？什麼時候被人這麼當眾「降格」過？

　　學習？

　　他大野鐵山，東瀛國立醫學院副院長，國際心血管疾病權威，需要向一個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龍國年輕教師「學習」？

　　這話要是傳出去，他在國際醫學圈的臉往哪兒擱？

　　可他偏偏……反駁不了。

　　因為譚傲天說得很客氣，很官方，滴水不漏。人家說的是「歡迎前來交流、學習」，把「交流」放在前面，「學習」放在後面，聽起來就像是客套話。

　　但你仔細品——重點在「學習」兩個字。

　　而且，譚傲天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清澈，表情真誠，完全看不出半點挑釁的意思。

　　這就更讓人憋屈了。

　　你想發作，都找不到理由。

　　山本一郎的臉色也難看得很。他年輕時在龍國留過學，中文比大野鐵山好得多，對龍國文化也更了解。他太清楚「學習」這兩個字在龍國語境裡的分量了——那是老師對學生用的詞！

　　這個譚傲天，看著年輕，話術卻老辣得很！

　　台下的鄭清源等幾個陪同的老教授，此刻心裡卻暗暗叫好。

　　他們早就看大野鐵山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順眼了。什麼國際權威？什麼東瀛醫學代表？來龍國的地盤，就該遵守龍國的規矩！

　　譚傲天這一手，不僅沒失禮，反而在氣勢上壓了對方一頭。

　　漂亮！

　　幾個老教授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讚許和期待。

　　今天這場「交流」，中醫界能不能保住臉面，就看譚傲天的了！

　　短暫的沉默後，山本一郎往前走了半步。

　　他本來應該跟譚傲天握個手，說幾句客套話，把剛才那點尷尬圓過去。

　　但不知是心裡憋著氣，還是骨子裡就看不起這個年輕的龍國老師，他竟然……沒伸手。

　　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用日語說了句：「請多指教。」

　　語氣冷淡，帶著明顯的疏離和……不屑。

　　那意思很明顯：你不夠格跟我握手。

　　這個舉動，讓教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台下的龍國學生們都皺起了眉頭，眼神裡流露出不滿。

　　太沒禮貌了！

　　鄭清源等老教授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東瀛人，果然還是那副德行——表面客氣，骨子裡傲慢！

　　譚傲天卻像是沒看到山本一郎的失禮，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他也沒伸手，隻是點了點頭，同樣用日語回了一句：「客氣了。」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臉上，更是連一絲笑容都沒有。

　　那副樣子，像是在說：你不想握，我還不想跟你握呢。

　　愛握不握。

　　短暫的冷場後，譚傲天轉身，重新面向講台。

　　但他的心裡，卻像明鏡一樣。

　　大野鐵山，山本一郎，還有那幾個東瀛學生……他們今天來，絕對不是單純的「學術交流」。

　　所謂的「了解中醫水平和教學方式」，不過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來「驗貨」的。

　　是來看龍國中醫到底還有多少斤兩，是不是真像外界傳的那樣「復興」了。

　　如果今天這堂課講得好，展現出中醫的實力和魅力，那他們回去後，可能會收斂一些，至少在公開場合，不敢再那麼肆無忌憚地貶低中醫。

　　但如果今天這堂課講砸了，或者被他們抓住了什麼把柄……

　　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一定會大做文章，在國際上宣揚「龍國中醫不過如此」、「所謂的復興都是炒作」、「漢方醫學才是正統」之類的論調。

　　到時候，不僅僅是中醫藥大學丟臉，是整個龍國中醫界丟臉！

　　甚至……是整個民族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