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傲天從保安亭出來，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在樓道裡。

　　午休剛結束，他還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眼睛半睜半閉，腳步虛浮。

　　剛才在保安亭裡眯了一會兒，睡得不太踏實，胳膊都被壓麻了。

　　他甩了甩手臂，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樓道拐角處，一陣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清脆而有節奏，像一首輕快的進行曲。那聲音很有辨識度——不急不慢，不輕不重，每一步都踩得穩而準，像經過精密計算一樣。

　　譚傲天沒有在意，繼續往前走。在公司裡穿高跟鞋的女人多了去了，銷售部、品牌部、宣傳部、財務部，哪哪都是。他既不看，也不躲，就那麼直直地走過去。

　　拐過彎，一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

　　譚傲天掃了一眼，準備擦肩而過。

　　「譚傲天？」

　　一個女聲從側面傳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帶著一絲慵懶和隨意，像午後的微風。

　　譚傲天停下腳步，轉過頭。

　　女人站在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職業套裙，剪裁合體，勾勒出凹凸有緻的身材曲線。裡面是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長發盤在腦後，用一支銀色的發簪固定住，幾縷碎發垂在耳邊，增添了幾分嫵媚。

　　她的臉很漂亮，不是那種驚艷的美，是那種耐看的美——越看越好看，越看越有味道。五官精緻而柔和，眉眼含笑，嘴角微翹，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

　　阮紅菱。霽華集團財務部長，公司裡出了名的大美女。三十齣頭，未婚，是無數單身男青年的夢中情人。

　　譚傲天跟她不太熟，隻是在公司高管的會議上見過幾面。他知道她是財務部的頭，是沈冰卿的心腹之一，手裡握著公司的錢袋子。可他從來沒跟她說過話，連招呼都沒打過。今天她突然叫住他，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阮部長？」譚傲天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找我？」

　　阮紅菱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落在他那身皺巴巴的保安服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就是譚傲天？地下停車場那個小保安？」

　　譚傲天嘴角抽了抽。這個女人的嘴，夠毒的。一上來就戳人痛處，專挑不好聽的說。他跟沈冰卿的婚約是假的，可外人不知道。在別人眼裡，他就是那個「癩蛤蟆吃到了天鵝肉」的小保安。

　　「阮部長有什麼指示？」譚傲天的聲音不卑不亢，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阮紅菱靠在牆上，雙手抱兇，歪著頭看著他。那姿態慵懶而隨意，像一個貴婦人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她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沒什麼指示。就是想問問你——新項目的事，你聽說了嗎？」

　　譚傲天點了點頭:「聽說了。房地產新項目，沈總親自帶隊。怎麼了？」

　　阮紅菱挑了挑眉:「各部門都在抽調精英，組建專項小組。你有沒有興趣？」

　　譚傲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雲淡風輕，像在聽一個笑話。

　　「我？我一個保安，能幹什麼？看大門？還是守工地？」

　　阮紅菱搖了搖頭，嘴角的笑容不變:「你別謙虛。能在公司裡混到這個地步的人，不會簡單。沈總不會看錯人。」

　　譚傲天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這個女人，不簡單。她不是在誇他，是在試探他。想看他是什麼反應，想摸清他的底細。

　　「阮部長，」譚傲天的聲音很平淡，「我對新項目沒什麼興趣。我就是個小保安，每個月拿三千塊工資，混口飯吃。什麼精英不精英的，跟我沒關係。」

　　阮紅菱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沒想到，這個男人對金錢和地位這麼淡泊。新項目投資幾十個億，能進去的人，未來三年都能飛黃騰達。換了別人，早就擠破頭想往裡鑽了。可他倒好，一臉無所謂，像在聽別人的事。

　　「譚傲天，」她的聲音變得認真了一些，「你是真不在乎，還是裝不在乎？」

　　譚傲天看著她，笑了:「阮部長覺得呢？」

　　阮紅菱的眉頭皺了起來。她盯著譚傲天的眼睛，想從他眼中找到一絲破綻。可那雙眼睛清澈而平靜，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她看不透這個男人。

　　「我覺得你在裝逼。」阮紅菱的嘴很毒，一點都不客氣，「一個大男人，有本事有能力，卻甘願當個小保安。你不是淡泊名利，你是懶。懶得上進，懶得奮鬥，懶得證明自己。我說的對不對？」

　　譚傲天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沒有生氣，隻有一絲無奈。

　　「阮部長，你說得對。我就是懶。我不想上進，不想奮鬥，不想證明自己。我隻想混吃等死，每天曬曬太陽抽抽煙。你說我沒出息也好，說我是廢物也好，我不在乎。」

　　阮紅菱看著他，沉默了。

　　她見過很多人——有野心的、沒野心的、努力的、墮落的、成功的、失敗的。可她從沒見過這樣的人——明明有能力，卻甘願平庸；明明有本事，卻不願施展。他像一條鹹魚，翻個身都嫌累。你跟他談理想，他跟你談自由；你跟他談責任，他跟你談享受。你永遠說不過他。

　　「譚傲天，」阮紅菱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你是不是覺得，新項目對你來說，沒什麼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