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熊看著這對父女，不耐煩地敲了敲手裡的鋼管。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演苦情戲了。」他粗聲粗氣地說，「葉警官，我就問你一句——這錢，你還，還是不還？」

　　葉無霜擦了擦眼淚，擡起頭：「我還。」

　　她說得很堅定：「但我現在沒那麼多錢。我可以先還三萬，剩下的……我分期還。每個月還一部分，直到還清為止。」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她的工資，一個月到手五千多。除去房租、生活費，能攢下兩千就不錯了。五百萬……就算不吃不喝，也要還二十多年。

　　但她沒有別的選擇。

　　「分期？」雷熊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葉警官，你是在逗我玩嗎？」

　　他掰著手指頭算：「你一個月工資，撐死五千吧？就算你一分錢不花，全拿來還債，一個月五千，一年六萬。五百萬……得還八十多年！你活得到那時候嗎？」

　　他身後的幾個小弟也跟著鬨笑起來：

　　「老大，這妞是不是傻啊？」

　　「分期還五百萬？哈哈哈哈！」

　　「我看她是根本不想還！」

　　葉無霜的臉色越來越白。

　　她知道雷熊說得對。分期還五百萬，對她來說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但她還能怎麼辦？

　　「雷熊，」她咬著牙說，「我確實沒那麼多錢。但我會想辦法，我會……」

　　「不用想辦法了。」雷熊打斷她，眼神變得淫邪起來，「我有個更好的辦法。」

　　他往前走了兩步，逼近葉無霜，聲音壓低了一些：

　　「葉警官，你看你，長得這麼漂亮，身材這麼好，當個小警察，一個月掙那幾千塊錢，多可惜啊。」

　　他的目光在葉無霜身上肆無忌憚地掃視著，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這樣吧，你爸欠我那五百萬，我可以不要了。不僅不要，我還可以每個月給你錢，給你買名牌包，買漂亮衣服，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噁心的笑容：

　　「條件嘛……很簡單。你，做我的女人。怎麼樣，劃算吧？」

　　這話一出，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葉無霜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雷熊，然後又看向自己的父親。

　　而讓她心碎的是——

　　葉建國在愣了幾秒後，竟然……點了點頭。

　　「無霜，你……你聽到了嗎？」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說，「雷哥說了，隻要你跟他，五百萬就不用還了！而且……而且還能過上好日子！」

　　他甚至從地上爬起來，走到葉無霜身邊，拉著她的胳膊，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諂媚：

　　「無霜啊，爸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但現在機會來了！雷哥可是南巷這一片的老大，跟著他，吃香喝辣，比當個破交警強多了！你就……你就答應了吧！」

　　葉無霜獃獃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看著他臉上那副恨不得立刻把她賣掉的急切表情，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這是她的父親？

　　這是那個曾經把她扛在肩上，說「我女兒將來一定會有出息」的父親？

　　她忽然想起張丹丹今天罵她的話——「家庭支離破碎」。

　　是啊，她的家庭，確實早就碎了。

　　從父親開始賭博那天起，就碎了。

　　「我不答應。」

　　葉無霜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她甩開父親的手，往後退了一步，眼神冰冷地看著雷熊：「錢，我會還。一分都不會少。但讓我做你的女人？做夢。」

　　雷熊的臉色沉了下來。

　　「葉無霜，你別給臉不要臉。」他的聲音裡帶著威脅，「我雷熊看上的女人，還沒有弄不到手的。你今天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他身後的幾個小弟立刻圍了上來，手裡拎著鋼管和砍刀，眼神兇狠。

　　葉無霜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她是警察，學過格鬥，身手不差。但對方有七八個人，而且都是亡命之徒。真要動起手來，她占不到便宜。

　　更關鍵的是，父親還在他們手裡。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葉建國忽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猛地衝到旁邊一棟破樓的牆邊，指著二樓一個沒有護欄的窗戶，大聲喊道：

　　「無霜！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從這兒跳下去！死給你看！」

　　葉無霜渾身一顫：「爸！你幹什麼？！」

　　「我說到做到！」葉建國紅著眼睛，聲音嘶啞，「反正我也活夠了！欠了這麼多錢，還不上，早晚也是死！還不如現在就死了，一了百了！」

　　他一邊說，一邊真的往牆上爬。

　　那牆不高，但二樓也有四五米。下面就是硬邦邦的水泥地，跳下去，不死也得殘。

　　「爸！你下來！」葉無霜急了，想要衝過去。

　　「別過來！」葉建國大喊，「你要是不答應雷哥，我立刻就跳！」

　　他站在牆頭，搖搖晃晃的，隨時可能掉下來。

　　葉無霜的心，徹底碎了。

　　她看著父親那張因為恐懼和癲狂而扭曲的臉，看著他那副以死相逼的醜陋模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也曾這樣威脅過母親——不給他錢去賭，他就跳樓。

　　後來，母親把家裡最後一點積蓄給了他。

　　再後來，母親病了，沒錢治，死了。

　　現在，輪到她了嗎？

　　「爸……」她的聲音破碎不堪，「你……你就這麼想賣了我嗎？為了錢，為了賭，你連親生女兒都可以賣嗎？」

　　葉建國站在牆頭，看著女兒淚流滿面的樣子，心裡其實也有一絲愧疚。

　　但那一絲愧疚，很快就被對死亡的恐懼、對毒品的渴望、還有……對金錢的貪婪給淹沒了。

　　「無霜，爸也是沒辦法啊！」他哭喊著，「五百萬啊！我拿什麼還？還不上，他們就會打死我！你真的忍心看著爸死嗎？」

　　他頓了頓，又換上一副「為你好」的語氣：

　　「再說了，跟著雷哥有什麼不好？他有錢有勢，你跟了他，以後就是大嫂了！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銀，不比你現在強？」

　　葉無霜聽著這些話，忽然覺得……好累。

　　累到不想說話，不想思考，甚至……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