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治療日結束。」

　　江權宣布，「高橋先生，接下來四天你隻需要按照處方做葯浴和呼吸練習，不用再來這裡治療了。

　　一周後回來複查，如果體溫能一直保持穩定，就可以宣告臨床治癒了。」

　　高橋健一起身，對著江權深深鞠了一躬。

　　「江醫生，救命之恩，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江權扶起高橋。

　　「這是我的職責。現在你去休息室觀察兩小時，之後就可以回去了。」

　　高橋離開後，治療室被工作人員快速清理消毒。

　　十五分鐘後，瑪麗安·杜波依斯被工作人員用輪椅推了進來。

　　這位法國女性看起來比病歷照片上更憔悴。

　　她約莫三十二歲，金髮有些乾枯，眼窩深陷，但眼神裡透著一種知識女性特有的銳利。

　　儘管被病痛折磨著，她的坐姿依然挺直，身上穿著簡潔得體的深灰色套裝。

　　「杜波依斯女士，這位是江權醫生。」勒布朗教授親自上前介紹，「他會先給你做初步的評估。」

　　瑪麗安看向江權，用法語說了幾句話。

　　勒布朗立刻翻譯：「她說她看過所有關於自己病情的論文，試過十三種不同的治療方案，結果全都失敗了。

　　她不會抱不切實際的希望，但如果江醫生有任何新的思路，她都會全力配合。」

　　江權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江權先為瑪麗安做了基礎檢查：脈象、舌苔、眼底、皮膚溫度分佈。

　　然後，江權提出了第一個問題。

　　「發作之前，你有沒有什麼預感？比如聞到特定的氣味、聽到特殊的聲音，或者身體某個部位有不一樣的感覺？」

　　瑪麗安聽完翻譯的話後，沉思了幾秒，然後開口回答。

　　「有。每次發作前大概十分鐘，我的左手小指會開始發麻，然後就能聞到一種類似臭氧的氣味。

　　就是雷雨過後，空氣裡會有的那種味道。」

　　「發作期間的時間感喪失，具體是什麼感覺？」江權繼續問，「是感覺時間變快了，還是變慢了？或者是時間感完全亂了？」

　　「是亂了。」瑪麗安毫不猶豫地回答，「有時候感覺一分鐘像一小時那麼長，有時候又覺得幾小時一眨眼就過去了。

　　最嚴重的一次，我坐在沙發上，以為隻過了二十分鐘，結果實際上已經過了三個小時。那種感覺特別恐怖，就像被困在了時間的裂縫裡。」

　　江權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然後，江權拿出那個改裝過的電磁場探測儀。

　　「接下來我要測量你周圍的環境電磁場，還有你體表的生物電場分佈。整個過程沒有創傷，但需要你保持靜止十分鐘。」

　　瑪麗安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探測儀啟動，江權開始緩慢地掃描瑪麗安的全身。

　　從頭頂開始，依次掃過面部、頸部、軀幹、四肢。

　　儀器的屏幕上，不斷跳動著複雜的波形和數據。

　　觀察區裡，專家們緊盯著屏幕。

　　他們看不懂那些曲線，但能看到江權的表情。

　　江權的眉頭越皺越緊。

　　掃描到瑪麗安的左顳葉區域時，探測儀突然發出了低沉的蜂鳴聲。

　　屏幕上的波形變成了劇烈的鋸齒狀，頻率在7.8赫茲到8.2赫茲之間快速波動。

　　「就是這裡。」江權輕聲說，「顳葉皮層表面，生物電場的固有頻率被幹擾了，還受到了外界電磁場的調製。」

　　江權關閉探測儀，看向勒布朗教授。

　　「我需要看瑪麗安女士發作期的腦電波原始數據，不是醫院報告上的總結，是毫秒級的原始波形文件。」

　　「我們有。」勒布朗立刻讓助手調出數據，「但數據量很大，發作期二十四小時的連續記錄，超過一百GB。」

　　「我隻需要發作開始前十分鐘到發作結束後十分鐘的片段。」

　　江權說，「另外，我需要知道她發作時所在環境的環境電磁場數據，醫院應該有記錄吧？」

　　勒布朗愣了一下。

　　「這個我們沒有常規監測。為什麼需要這個數據？」

　　「因為她的癥狀可能不是身體內部的疾病引起的。」江權指著探測儀的屏幕，「她的顳葉皮層對外界特定頻率的電磁場異常敏感。

　　當環境中出現這種頻率的幹擾時，她的時間感知中樞就會紊亂，進而影響下丘腦的體溫調節功能。」

　　這個解釋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是說，她是電磁場過敏？」卡特爵士忍不住開口，「江醫生，這個診斷在國際醫學界的爭議很大。

　　大多數研究都認為，所謂的電磁過敏，更多是心理因素引起的反應。」

　　「常規的電磁過敏確實是這樣。」江權沒有否認，「但瑪麗安女士的情況不一樣。你們看這裡。」

　　江權調出探測儀記錄的一個波形片段。

　　「在7.83赫茲的基礎頻率上，疊加了一個周期性的微小波動，波動頻率是0.05赫茲，也就是每二十秒一個周期。

　　這個波動不是自然界的背景雜訊，是人為製造的調製信號。」

　　「你怎麼能確定是人為的？」埃琳娜教授問。

　　「因為這個波形太規整了。」江權放大波形，「自然界的電磁波動都是隨機的，就算有周期性，也不會這麼完美地符合正弦曲線。

　　而這個信號，振幅、頻率、相位，全都精確得像是在實驗室裡生成的。」

　　治療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瑪麗安雖然聽不懂所有人的對話，但從眾人的表情裡感覺到了什麼，臉色有些發白。

　　「江醫生，」瑪麗安用法語問道，聲音有些顫抖，「你是說，我的病不是自然發生的，是有人造成的？」

　　翻譯把話轉述後，江權沉默了幾秒，然後誠實地回答。

　　「有這種可能性，但還需要更多證據來證實。」

　　江權轉向勒布朗教授。

　　「我建議做以下幾項測試：第一，在屏蔽室裡連續監測瑪麗安七十二小時，記錄任何癥狀的發作情況；

　　第二，在屏蔽室外，用可控的電磁信號源，模擬她體內檢測到的異常頻率，觀察是否會誘發癥狀；

　　第三，對她過去一年常去的場所，比如家、辦公室、常去的咖啡館，做一次全面的環境電磁場普查。」

　　勒布朗教授深吸一口氣。

　　「如果測試證實了你的猜測，那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