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簡薇立刻撥過去，接電話的是李國強本人。

　　李國強的聲音很疲憊，但比之前堅定了一些。

　　「姑娘，我女兒看了新聞，把那張紙條給我看了。

　　我女兒說，爸，如果當年有人站出來幫我們，哥哥可能就不會死。」

　　周簡薇的眼淚湧出來。

　　李國強說：「我活了大半輩子，窩囊夠了。這次，我試試。」

　　掛了電話，周簡薇衝進何軍的辦公室。

　　「李國強同意了！」

　　何軍騰地站起來。

　　「真的？」

　　周簡薇使勁點頭。

　　何軍一拍桌子。

　　「好！

　　我馬上安排人去接李國強父女，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住下來。

　　明天，咱們就去衛生局。」

　　晚上，周簡薇去了衛生局門口。

　　周簡薇不知道江權還在不在裡面，隻是想離江權近一點。

　　大門關著，裡面有幾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周簡薇站在路燈下，看著那扇門。

　　手機響了。

　　是江權的號碼。

　　周簡薇趕緊接起來。

　　「江權？」

　　那頭是江權的聲音，很平靜。

　　「簡薇。」

　　周簡薇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你在哪兒？」

　　江權說：「還在裡面。

　　明天最後一天，出結論。」

　　周簡薇說：「我找到證據了！李國強願意出來作證！

　　明天我們就去衛生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江權說：「好。」

　　周簡薇說：「你等著我，我一定會讓你出來的。」

　　江權說：「我知道。」

　　電話掛了。

　　周簡薇握著手機，站在路燈下，淚流滿面。

　　遠處，一輛車緩緩駛過，車燈照亮了周簡薇的臉。

　　周簡薇擡起頭，看著那扇門。

　　門裡面，有周簡薇在等的人。

　　第二天早上八點，衛生局門口。

　　何軍的車停在路邊，車裡坐著周簡薇、何軍，還有穿舊夾克的李國強。

　　李國強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材料，那是當年李國強兒子的死亡證明，還有一份李國強偷偷複印的調解協議。

　　李國強的手在抖，但眼神很堅定。

　　周簡薇看著那扇門，深吸一口氣。

　　「走吧。」

　　幾個人下了車，往大門走去。

　　陽光照在幾個人身上，很暖。

　　遠處，有人舉著手機在拍。

　　更多的人，正在趕來的路上。

　　衛生局大樓的走廊裡，周簡薇的腳步很快。

　　何軍跟在後面，李國強走在最後，手裡攥著那些泛黃的材料。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上掛著各種科室的牌子，偶爾有人推門出來，好奇地看他們一眼。

　　「等等。」

　　一個穿制服的人攔住他們。

　　「你們找誰？」

　　周簡薇說：「調查組，李組長。」

　　制服人員打量他們幾眼，目光在李國強身上停了一下。

　　「有預約嗎？」

　　何軍上前一步，遞過去一張名片。

　　「麻煩通報一聲，我們有重要證據提交，是關於江權那個案子的。」

　　制服人員接過名片看了一眼，臉色微微變了變。

　　「你們等一下。」

　　制服人員轉身走進一間辦公室，門虛掩著。

　　走廊裡很安靜。

　　李國強握著材料的手在抖。

　　何軍看了李國強一眼，壓低聲音說：「李師傅，別緊張，待會兒實話實說就行。」

　　李國強點點頭，沒說話。

　　周簡薇盯著那扇門，心跳得很快。

　　幾分鐘後，門開了。

　　制服人員走出來，後面跟著李組長。

　　李組長看見周簡薇和何軍，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當李組長的目光落在李國強身上時，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進來吧。」

　　辦公室裡還有幾個人，包括之前參與問詢的那個年輕記錄員。

　　角落裡還坐著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何軍認出來了，是衛生局醫政科的劉科長，也是張永年的大學同學。

　　劉科長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最後停在李國強臉上。

　　李國強被劉科長看得低下頭。

　　李組長在辦公桌後坐下，示意他們也坐。

　　「你們說有新證據？」

　　周簡薇點頭，看向李國強。

　　李國強站起來，手哆嗦著把那些材料遞過去。

　　「這是我兒子的死亡證明，還有當年簽的調解協議。」

　　李組長接過去，一頁一頁翻看。

　　翻到那份調解協議時，李組長的眉頭皺了起來。

　　「仁和醫院，五年前……你是說，張永年？」

　　李國強點頭，聲音發顫。

　　「就是他。我兒子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一個闌尾炎手術，硬是被他做成了腹腔感染。

　　我兒子扛了三天，最後還是沒扛過去。」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年輕記錄員停下筆，擡起頭。

　　角落裡，劉科長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李組長放下材料，看著李國強。

　　「當時為什麼沒追究？」

　　李國強低下頭。

　　「醫院賠了一百八十萬，讓我們簽了保密協議。

　　還說要是不簽，以後有我們全家受的。」

　　李國強擡起頭，眼眶紅了。

　　「我有個女兒，當時剛上高中。

　　我怕他們報復女兒。」

　　周簡薇在旁邊說：「李師傅這次是主動願意出來作證的，李師傅的女兒也特別支持他。」

　　李組長沉默了一會兒，看向何軍。

　　「何總，這些材料，你們是怎麼拿到的？」

　　何軍說：「是我找人查找到線索後聯繫的李師傅，李師傅當年偷偷複印了一份材料，一直貼身留著。」

　　李組長點點頭，又翻了翻那些材料，然後擡起頭。

　　「這件事我們會核實。

　　但跟江權的案子有沒有直接關係，還需要進一步調查。」

　　周簡薇急了：「怎麼沒關係？

　　張永年五年前就出過醫療事故，這次又故意誣陷江權，這不是他一貫的作風嗎？」

　　李組長還沒說話，角落裡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小姑娘，話不能這麼說。」

　　劉科長放下茶杯，站起身，慢慢走過來。

　　劉科長臉上帶著笑，但那笑讓人看著很不舒服。

　　「李師傅說的這件事，如果屬實，確實是個問題。

　　但那是五年前的事，跟這次的搶救事件是兩碼事。

　　不能混為一談。」

　　周簡薇說：「怎麼是兩碼事？

　　做這些事的都是張永年一個人！」

　　劉科長搖搖頭，嘆了口氣。

　　「小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辦案要講證據，講程序。

　　李師傅的事，我們會另案處理。至於江權的案子，證據鏈已經完整了，明天就要出最終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