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住這附近，以前還找這個江大夫看過病呢，現在想想有點後怕。」

　　「走吧走吧，別看了。」

　　人群散盡。

　　周簡薇蹲在診所門口，把頭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何軍站在旁邊，一根接一根抽煙。

　　陽光照在那扇貼著封條的門上，封條上的公章鮮紅刺眼。

　　江權在問詢室裡已經坐了四個小時。

　　這次換了一撥工作人員，問的問題也更尖銳了。

　　「江權，你承不承認自己在仁和醫院的搶救行為屬於違規操作？」

　　江權說：「我承認程序上確實有問題。」

　　「那就是承認了？」

　　江權說：「但我救活了人。」

　　問話的工作人員冷笑一聲：「救活了人就能不遵守規定？

　　那以後是不是誰覺得自己醫術高明，都可以闖進醫院亂來？」

　　江權沒說話。

　　另一個工作人員翻開一份材料，念道：「根據我們調查，你所在的診所近三年共有七次投訴記錄，其中三次涉及醫療糾紛。

　　這個你怎麼解釋？」

　　江權看著這名工作人員，說：「那些投訴都是假的。」

　　「假的？

　　你有證據嗎？」

　　江權說：「你們調查過嗎？」

　　這名工作人員被噎了一下，臉色沉下來。

　　「江權，我勸你配合一點。

　　你現在這個態度，對你很不利。」

　　江權沒再說話。

　　問詢又持續了一個小時，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問題。

　　江權始終保持著同一句話：人是我救的，我問心無愧。

　　最後，那個主審的工作人員合上材料，看著江權。

　　「江權，你應該知道，這件事現在影響很大。

　　上面壓力也很大。

　　如果沒有什麼新的證據，三天後就會出最終結論。」

　　主審工作人員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你好好想想吧。」

　　江權被帶出問詢室，走在長長的走廊裡。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看不出是上午還是下午。

　　晚上，周簡薇和何軍在一家小飯館碰頭。

　　周簡薇沒吃東西，隻是捧著茶杯發獃。

　　何軍要了一瓶白酒，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乾了。

　　「李國強那邊，我後來又去了一次。

　　李國強躲著不見我，李國強老婆出來說了一句話。」

　　周簡薇擡起頭。

　　何軍說：「李國強老婆說，當年那件事之後，有人專門上門警告過他們夫妻倆。

　　說是要是敢亂說，就讓他們女兒上不成大學。」

　　周簡薇的手抖了一下。

　　何軍又倒了一杯酒。

　　「那個年代，一百八十萬封口費，加上這種威脅，誰能扛得住？

　　李國強能活到今天，已經算李國強命大。」

　　周簡薇說：「那我們就這麼算了？」

　　何軍沉默了很久。

　　「不，我還在查別的。

　　張永年這些年經手的病人不少，我不信隻有這一個事故。」

　　何軍喝了一口酒，看著周簡薇。

　　「但是簡薇，你得有心理準備。

　　就算找到證據，也得過衛生局那一關。

　　張永年跟劉科長的關係，你又不是不知道。

　　萬一他們硬壓下來……」

　　周簡薇說：「那就往上告。

　　去市局，去省裡，去北京。」

　　何軍看著周簡薇，忽然笑了一下。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何軍放下酒杯，掏出手機。

　　「明天我再去找幾個線人，張永年這人，不可能幹凈。」

　　第二天，一條新的視頻在網上瘋傳。

　　視頻是偷拍的，鏡頭晃得厲害，但能看清是周簡薇在仁和醫院門口跟人爭執的畫面。

　　標題寫著：江權女友大鬧醫院，聲稱要找陳豐義對質，被保安攔下。

　　評論區一片嘲諷。

　　「這是要鬧哪樣？

　　人家陳董都說了不便評價，還死纏爛打？」

　　「想紅想瘋了吧？」

　　「這種人就該拉黑，跟那個江權一路貨色。」

　　「我看這事兒越來越清楚了，就是一場炒作，結果翻車了。」

　　周簡薇看到視頻的時候，正在何軍的辦公室。

　　周簡薇盯著屏幕，臉色慘白。

　　何軍走過來，看了一眼，罵了一句髒話。

　　「這他媽是有人專門在跟拍你。」

　　周簡薇放下手機，聲音很輕。

　　「他們是想把我也拖下水。」

　　何軍說：「你別管這些，就當沒看見。」

　　周簡薇搖搖頭。

　　「何軍，你說，江權現在在裡面，會想什麼？」

　　何軍愣了一下，沒回答。

　　周簡薇繼續說：「江權會不會覺得，我不夠信任江權？

　　那天我問江權那幾針有沒有問題，江權問我你也不信我……」

　　周簡薇說不下去了。

　　何軍拍了拍周簡薇的肩膀。

　　「簡薇，江權那個人，我認識江權十年了。

　　江權從來不會懷疑自己人。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撐住。

　　等江權出來的時候，你還在，這就夠了。」

　　周簡薇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第三天上午，衛生局的通知送達。

　　江權被叫到問詢室，這次裡面的人更多了，還有幾個穿制服的人坐在角落裡。

　　主審的人還是那個李組長。

　　李組長翻開材料，念了一段。

　　「經調查組研究決定，江權醫師在仁和醫院搶救事件中，存在違規操作行為，且事發後未能主動認錯，態度惡劣。

　　根據《執業醫師法》相關規定，擬作出如下處理決定：吊銷江權醫師執業資格證書，三年內不得重新申請。」

　　李組長念完，合上材料，看著江權。

　　「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江權沉默了幾秒，說：「人是我救的。」

　　李組長說：「這個我們已經核實過。

　　但你救人的方式，不符合規定。」

　　江權說：「規定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李組長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

　　「江大夫，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你。

　　我們隻是按規定辦事。」

　　李組長站起來，準備離開。

　　江權忽然說：「你們查過張永年嗎？」

　　李組長停住腳步，回頭看江權。

　　江權說：「五年前，張永年出過一次醫療事故。

　　一個闌尾炎病人，死在張永年手上。

　　這件事，你們查過嗎？」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角落裡那幾個穿制服的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李組長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說的這件事，我們會核實。」

　　李組長推門出去了。

　　江權坐在那裡，看著窗外。

　　窗外的天很藍，陽光很好。

　　下午，周簡薇收到一條簡訊。

　　是李國強的女兒發來的。

　　「姐姐，我爸讓我告訴你，我爸願意出來作證。但是需要你們保護我們一家人。」

　　周簡薇看著那條簡訊，手都在發抖。

　　終於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