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頓了頓，看著江權。

　　「江大夫，我不是不感激你救了人。但醫學有醫學的規矩，你這樣亂來，以後我們醫院的醫生還怎麼工作？」

　　何軍火了。

　　「你什麼意思？人家救了人，你不感謝，還想追究？」

　　張主任搖搖頭。

　　「不是追究，是按規矩辦事。這個情況，我得上報院方。」

　　張主任轉身要走。

　　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張主任，你要上報什麼？」

　　所有人回頭。

　　陳豐義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過來。陳豐義雖然虛弱，但眼神很亮，盯著張主任。

　　張主任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陳豐義說：「剛才我在裡面，聽得一清二楚。你說我沒救了，讓家屬準備後事。這位江大夫把我救活，你說他要按規矩辦。」

　　陳豐義頓了頓，聲音冷下來。

　　「張主任，你的規矩，就是把死人說成活人，把活人說成死人？」

　　張主任的臉漲紅了。

　　「陳董，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豐義擺擺手，打斷張主任。

　　「你不用說了。從明天起，這家醫院跟我們陳氏醫療的所有合作，全部終止。」

　　張主任愣住了。

　　陳豐義看向江權，眼神變得溫和。

　　「江大夫，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以後有用得著我陳豐義的，儘管開口。」

　　陳豐義從手上摘下一塊表，遞給江權。

　　「這是百達翡麗，不值幾個錢，但跟了我二十年。送給你，留個念想。」

　　江權搖搖頭。

　　「不用。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

　　陳豐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那我記著這份情。」

　　陳豐義揮揮手，護士推著陳豐義走了。

　　張主任站在原地，臉色慘白。

　　何軍走過去，拍了拍張主任的肩膀。

　　「張主任，下次說人家違規之前，先看看自己有沒有把人救活的本事。」

　　何軍拉著江權，走了。

　　晚上，江權回到診所。

　　周簡薇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江權回來，迎上去。

　　「何軍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在醫院救了個人，把主任的臉都打腫了。」

　　江權笑了笑，沒說話。

　　周簡薇挽著江權的胳膊，跟江權一起往裡走。

　　「那個主任，後來怎麼樣了？」

　　江權說。

　　「不知道。」

　　周簡薇說。

　　「活該。誰讓他狗眼看人低。」

　　兩人進了診所。

　　周簡薇看著江權，忽然問。

　　「你今天那幾針，是怎麼紮的？心梗也能用針灸救？」

　　江權說。

　　「能。但得看準時機，還得有內息配合。不是誰都行。」

　　周簡薇點點頭，靠在江權肩上。

　　「反正我覺得你最厲害。」

　　江權笑了。

　　窗外，夜色漸深。

　　衚衕裡很安靜。

　　江權沒想到，事情會鬧這麼大。

　　第二天一早，江權是被手機震醒的。

　　拿起來一看，二十多個未接來電，一半是何軍的，一半是周簡薇的。

　　江權剛坐起來，周簡薇的電話又打進來了。

　　「江權，你看新聞了嗎？」

　　周簡薇的聲音很急。

　　江權說：「沒看。」

　　「你快看！那個張主任，他找媒體了！」

　　江權打開免提，一邊穿衣服一邊點開新聞推送。

　　頭條赫然寫著：神秘男子擅闖搶救室，針灸救活心梗患者，院方質疑其合法性。

　　往下翻，評論區已經炸了。

　　針灸救心梗？編故事的吧？

　　我姨媽就是心梗死的，搶救了倆小時沒救過來，幾根針就能救活？我不信。

　　人肉出來了，這人叫江權，在老城區開私人診所，專治跌打損傷的。

　　私人診所？那不就是江湖郎中嗎？

　　說不定是個騙子，碰巧蒙上的。

　　醫院主任都宣布死亡了，他進去紮幾針人就活了？這也太假了。

　　強烈要求徹查！不能讓騙子拿人命開玩笑！

　　江權放下手機，繼續穿衣服。

　　電話那頭，周簡薇說：「你在聽嗎？」

　　江權說：「在聽。」

　　周簡薇沉默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

　　「你那幾針……真的沒問題嗎？」

　　江權的手頓了一下。

　　「你也不信我？」

　　周簡薇急了：「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擔心你！那些人說得那麼難聽，萬一衛生局來找你麻煩，那可怎麼辦？」

　　江權說：「沒事。」

　　周簡薇說：「你在診所別動，我現在過來。」

　　電話掛了。

　　江權看著手機屏幕，上面還在不斷跳出新的評論。

　　江權關掉頁面，去衛生間洗漱。

　　水龍頭嘩嘩地響，江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很平靜。

　　二十分鐘後，江權推開診所的門。

　　門口站著七八個人，有拿話筒的，有舉手機的，還有幾個扛攝像機的。

　　看見江權出來，一群人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江大夫！昨天是你用針灸救活了心梗患者嗎？」

　　「請問你有醫師執業證嗎？」

　　「有消息說你是私人診所的中醫，不具備搶救危重病人的資質，你怎麼回應？」

　　「網上很多人質疑你在炒作，你怎麼看？」

　　話筒和手機幾乎懟到江權臉上。

　　江權往後退了一步，說：「我有證。」

　　一個舉著手機的主播立刻喊起來：「他說他有證！但有沒有證和能不能搶救危重病人是兩回事吧？大家說對不對？」

　　旁邊幾個人跟著起鬨。

　　「對！私人診所就該看小病，憑什麼去人家醫院搶病人？」

　　「就是！人家主任都宣布死亡了，你進去紮幾針，這不是打人家臉嗎？」

　　「說不定是串通好的！為了出名！」

　　江權看著那個主播，說：「人活了，就是最好的證明。」

　　主播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大家聽聽，這話多狂啊！人活了就行？那還要醫療規範幹什麼？還要執業資質幹什麼？」

　　人群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

　　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路邊，車門打開，下來幾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張永年。

　　張永年穿著一件深色夾克，臉上帶著笑，但那笑讓人看著不舒服。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都穿著深色西裝，兇口別著工作牌。

　　張永年走過來，看了江權一眼，又看看那些記者，清了清嗓子。

　　「各位媒體朋友，辛苦了。我是仁和醫院急診科主任張永年，昨天的搶救事件，我是親歷者。」

　　記者們立刻把話筒轉向張永年。

　　「張主任，昨天到底怎麼回事？」

　　「那個江大夫真的違規操作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