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又來了，這次不是一個人。

　　身後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華裔男人，穿著一身藏青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走路的姿勢很穩，一看就是那種在談判桌上坐了幾十年的人。

　　李威廉，輝瑞國際大中華區副總裁。

　　兩個人走進醫館的時候，排隊的人已經散了大半。江權正在收拾診桌，準備關門。

　　雲裳在旁邊整理藥材，林傲天在掃地。

　　詹姆斯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來。

　　「江大夫，這位是輝瑞國際的李威廉先生。他想跟您談談。」

　　李威廉走上前，伸出手，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江大夫，久仰大名。」

　　江權看了一眼他的手，沒握。

　　「看病排隊。今天號滿了。」

　　李威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他收回手，在對面坐下，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江大夫，我不是來看病的。我是來跟您談合作的。」

　　江權看著那份文件，沒動。

　　李威廉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一行英文，下面是中文翻譯。「年薪一千萬美金。這是底薪。如果您願意參與新葯研發，還有額外的提成和股權激勵。」

　　旁邊的林傲天手裡的掃帚掉了。雲裳也擡起頭，眼睛瞪大了。

　　李威廉繼續說：「除了薪資，我們還會為您配備最先進的實驗室和研究團隊。您在江城治病的那些案例，我們會整理成論文，發表在頂級醫學期刊上。

　　您的名字，會出現在《柳葉刀》《新英蘭醫學雜誌》上。您會成為全世界都知道的名字。」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溫和，像在哄小孩。「江大夫，您在大夏，一輩子也就是個中醫大夫。來我們輝瑞，您能改變世界。」

　　李威廉翻到第二頁，是一張世界地圖，上面標著輝瑞在全球的分支機構。「您研發的新葯，我們會幫您推向全球市場。

　　大夏、米國、歐洲、島國，每一個國家的葯監局，我們都有專門的團隊負責對接。您的葯，能救的人不是幾千幾萬，是幾百萬幾千萬。」

　　合上文件，看著江權。「江大夫，這樣的機會，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的。我希望您認真考慮。」

　　醫館裡安靜了幾秒。

　　林傲天和雲裳都看著江權，連門口排隊剩下的一兩個病人也探頭往裡面看。

　　江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涼的，他放下杯子，看著李威廉。

　　「你知道我在這裡一年看多少病人嗎？」

　　李威廉愣了一下。「大概...幾百個？」

　　「三千多個。」江權說，「去年一年，三千二百個。其中有兩千八百個，沒收一分錢診費。」

　　李威廉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江權繼續說：「那些人，有的是沒錢治病的窮人，有的是被大醫院判了死刑的絕症患者。他們來找我，是因為信我。我去了米國，他們怎麼辦？」

　　李威廉清了清嗓子。「江大夫，您可以在兩地之間往返。比如一個月在大夏待一周，其他時間去米國......」

　　「一個月一周？」

　　江權打斷他，「我一天不在，門口就排幾十個人。一周不在，幾百個人白等。你讓我一個月隻待一周？」

　　李威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江權站起來，把那份文件推回去。「你回去告訴你老闆，我不去。給多少錢都不去。」

　　李威廉的臉色變了。

　　他在談判桌上坐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但像江權這樣，連條件都沒聽完就一口回絕的，真沒見過。

　　「江大夫，您考慮清楚。」李威廉的聲音沉下來，「跟我們合作，對您隻有好處。您在大夏，一輩子也就是個中醫大夫。

　　在米國，您可以成為世界級的醫學家。這個差距，您應該明白。」

　　江權看著他。「我成為什麼級的醫學家，跟你有什麼關係？」

　　李威廉被噎住了。

　　「我在大夏，能給老百姓看病。去了米國，能給誰看病？給那些有錢人？給那些政客？」江權搖搖頭，「那不是我想乾的。」

　　李威廉的臉色很難看。他站起來，把文件收進公文包，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江大夫，您是個聰明人。聰明人都知道，有些機會，錯過了就沒有了。」

　　江權沒看他。「不送。」

　　李威廉走了。皮鞋踩在青石闆上，咔嗒咔嗒響。詹姆斯跟在後面，低著頭，像條喪家之犬。

　　兩個人上了車，車門關上，轟的一聲，消失在街角。

　　林傲天撿起掃帚，忍不住說：「師父，一千萬美金啊。您就不心動？」

　　江權端起涼茶喝了一口。「心動什麼？錢多了能幹什麼？買大房子？買豪車？我又不住，又不開。」

　　林傲天撓撓頭。「話是這麼說，但那可是一千萬美金啊...」

　　「看病不要錢，那才叫本事。」江權站起來，「收了錢，跟那些開豪車住別墅的大夫有什麼區別？」

　　林傲天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師父說得對。」

　　雲裳在旁邊整理藥材，一直沒說話。等林傲天出去了，她才走過來，輕聲說：「江大夫，那個李威廉，不會善罷甘休的。」

　　江權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這些大公司，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會輕易放手。您拒絕了他，他還會用別的辦法來。」

　　雲裳頓了頓，「說不定會從別的地方下手。」

　　江權點點頭。「我知道。來就來吧。」

　　雲裳沒再說什麼，端起空茶杯，轉身回了後院。

　　江權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的街。

　　天快黑了，路燈亮了，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地往家趕。

　　對面的煎餅攤收了，奶茶店也關了，整條街安靜下來。

　　隻有醫館的燈還亮著。

　　那盞舊燈籠在風裡輕輕晃，昏黃的光照在青石闆上，照在門口那塊匾額上。

　　濟世堂。

　　輝瑞的人走了，江權的名聲卻更大了。

　　詹姆斯回到米國後，在一檔收視率很高的醫學訪談節目上提到了江權。

　　主持人問他：「聽說你在東方大夏輸給了一個中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