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欣聞您妙手回春，仁心聖術，令人欽佩。

　　冒昧叨擾，家祖亦沉痾纏身，遍尋名醫無果。若先生有暇，懇請撥冗一見。

　　條件任憑開口。聯繫人：秦。」

　　信息簡短，措辭恭敬，但那種不容置疑的慣常上位者口吻依舊隱約可辨。

　　發送時間就在半小時前。

　　江權看著這條信息，眼神深邃。

　　秦？

　　京城姓秦，且有資格、有能力在如此短時間內精準獲知消息並直接聯繫到他的……可不多。

　　看來，即便楚山河極力保密，他這根「針」引起的波瀾，還是以超出預料的速度，盪到了某些人面前。

　　他沒有回復，將手機放在一旁。

　　魚兒開始咬鉤了。

　　但這主動權，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不需要主動去見任何人。

　　要讓那些人明白，想請他出手，得按他的規矩來。

　　翌日上午。

　　江權婉拒了楚山河派車相送的好意，獨自一人，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走出了守衛森嚴的療養院大門。

　　他站在路邊，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安靜的小樓。

　　這裡，是他踏入京城權勢圈的第一步。

　　而下一步，他要去看看，這座古老而現代的都城，到底藏著多少風雲，又能否成為他攀登更高峰的台階。

　　一輛計程車駛來，他招手上車。

　　「師傅，去潘家園。」

　　車子匯入京城浩瀚的車流。

　　後視鏡裡，療養院漸漸遠去。

　　而江權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後不到半小時，另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轎車，駛入了療養院。

　　車上下來的人，肩章上的金星，閃耀奪目……

　　潘家園舊貨市場。

　　即便是在工作日的上午，依舊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空氣中混雜著舊書報的黴味、檀香的煙氣、還有各類不知名古物的陳腐氣息。

　　攤位林立，從明清瓷器到古籍字畫，從青銅器到老玉把件，真真假假，魚龍混雜，考驗著每一個淘客的眼力和運氣。

　　江權一身簡單的休閑裝，漫步其間，目光平靜地掃過兩旁琳琅滿目的物件。

　　他來此並非為了撿漏古董，那些東西對他吸引力有限。

　　他是在感受一種「氣息」。

　　歲月沉澱的氣息，以及偶爾可能出現的、類似「地髓石」那樣蘊含特殊能量的物品氣息。

　　九玄造化訣的感應，在這種雜亂的環境裡，有時反而能捕捉到一些特別的東西。

　　走了大半條街，大多是尋常舊物或粗劣仿品，並未有特殊發現。

　　正當他準備轉向另一條岔路時，前方一個相對冷清的攤位傳來一陣帶著濃重口音的爭執聲，引起了周圍一些人的側目。

　　攤位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珠亂轉。

　　正拿著一隻色彩濃艷、畫工繁複的瓷瓶，唾沫橫飛地對著一男一女兩個外國人推銷。

　　那外國人男的四十多歲，穿著考究。

　　女的金髮碧眼，年輕靚麗，看起來像是一對富商夫妻或情侶，身邊還跟著一個提著包的華裔翻譯。

　　「……絕對的真品！雍正官窯粉彩九桃天球瓶！您看這胎質，這釉色，這畫工，尤其是這桃子的暈染，活靈活現！

　　要不是家裡急用錢，這種寶貝我怎麼可能拿出來？」

　　老闆信誓旦旦，指著瓶身一處不起眼的舊痕，「瞧見沒，這兒還有當年宮裡老太監偷偷帶出來時不小心磕的小傷，歷史的見證啊！」

　　翻譯快速地將老闆的話轉述。

　　那外國男人聽得頻頻點頭，接過瓷瓶，戴上白手套，拿出放大鏡仔細查看，眼中露出濃厚的興趣。

　　「約翰，這瓶子真漂亮！放在我們紐約公寓的壁爐上一定棒極了！」年輕女伴興奮地低呼。

　　老闆見狀，臉上堆滿笑容，伸出五根手指：「一口價，五百萬！人民幣！這可是良心價，您去國際大拍賣行，翻個倍都拿不下！」

　　翻譯報出價格，外國男人約翰眉頭都沒皺一下，似乎對這個價格並不意外，反而更確信了幾分。

　　他顯然是個中國瓷器的愛好者，但眼力……恐怕有限。

　　周圍幾個懂行的攤主和閑逛的老玩家暗自搖頭。

　　那瓶子太「艷」了，釉光賊亮，畫工刻意，桃子的粉彩暈染得過分均勻，毫無自然過渡，分明是近代仿品中的精品，但絕對夠不上官窯，更別提雍正款。

　　五百萬？

　　五千塊都嫌多。

　　這就是專門宰不懂行又有錢的外國「肥羊」的。

　　約翰似乎已經心動，準備讓翻譯討價還價。

　　就在此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用的是流利純正的英語。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把錢扔進水裡。這瓶子，是上周才從景德鎮某個高仿作坊裡出來的，做舊手法還算講究，但火氣太重，釉面賊光未褪，底足的砂石粘附痕迹太刻意。

　　最重要的是，雍正官窯粉彩桃子的畫法，桃尖必定帶一點自然的嫩黃漸變，以示陰陽向背，這瓶子的桃子，通體一色粉紅，匠氣十足。」

　　說話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嘈雜，鑽進每個人耳朵裡。

　　所有人一愣，齊刷刷看向發聲處。

　　隻見一個穿著普通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站在攤位旁，神色淡然。

　　老闆臉色瞬間變了，又驚又怒：「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懂什麼？

　　毛頭小子也敢在這裡指手畫腳？壞我生意，你擔待得起嗎？！」

　　約翰也疑惑地看向江權，又看看手裡的瓶子，遲疑道：「這位先生，你憑什麼這麼說？」

　　江權沒有理會暴跳如雷的老闆，走到攤位前，隨手從一堆雜件裡拿起一個沾滿泥土、毫不起眼的黑陶小罐。

　　小罐造型粗陋，表面還有火燒過的痕迹，像是什麼原始部落的炊具，丟在路邊都沒人撿。

　　「看東西，不能隻看表面光鮮。」

　　江權手指輕輕抹過小罐口沿一處被泥土掩蓋的細微刻痕，「就像這個罐子。老闆，這怎麼賣？」

　　老闆正在氣頭上，看江權拿起個最不值錢的破爛，沒好氣地吼道：「那破玩意？你要？一千塊拿走！

　　少廢話，不買就滾，別耽誤我做生意！」

　　江權點點頭，從口袋裡數出十張百元鈔票，放在攤位上，拿起黑陶罐。

　　然後，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手指用力，在黑陶罐腹部某個特定位置一摳一掰！

　　「咔嚓」一聲輕響。

　　看似渾然一體的罐壁，竟然被他掰下一塊巴掌大小、厚約半厘米的「泥殼」！

　　泥殼內側，赫然露出溫潤晶瑩的玉質！

　　「啊？！」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