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7章 七個光影
門後是一條甬道,兩側牆壁上鑲嵌著發光的球體。
和呂梁山種子庫裡一模一樣的球體,隻是更小,數量更多。
發出柔和的青色熒光,把整條甬道照得像水族館的海底隧道。
程晚的檢測儀開始瘋狂報警。
「電磁場強度超出量程。」她的聲音發緊,「這裡的頻率太強了。」
江權沒有停下腳步。他循著九玄造化訣的感知往前走,穿過甬道,穿過一個又一個大大小小的石室,最後停在一個圓形大廳入口。
這個大廳比呂梁山的種子庫小得多,隻有籃球場那麼大。但它的牆壁上不是球體,而是一幅完整的壁畫。
壁畫的內容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畫面中央是一座山。秦嶺。
山體剖開,露出內部的複雜結構:層層疊疊的通道、密密麻麻的石室、還有最深處的一個圓形空間。
圓形空間裡畫著七個人。
不,不是七個人。
是七個輪廓像人的東西,但它們的頭部被畫成了七種不同的動物:熊、虎、鹿、鷹、蛇、魚、龜。
它們圍成一個圓圈,圓圈中央懸浮著一團火焰狀的東西。
壁畫的上方,用那種橫豎文字寫著八個符號。
程晚顫抖著拿出相機拍照,手抖得幾乎按不下快門。
「這是什麼……」何軍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江權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壁畫,落在圓形大廳另一端的入口。
那裡有光。
不是牆壁上那些球體的光,是更亮的、跳動的、像火焰一樣的光。
光裡有人影。
不是一個人,是七個。
和壁畫上畫的完全一樣。
圓形大廳另一端的入口沒有門,隻有一圈發光的輪廓線。輪廓線裡的光太亮,反而讓人看不清裡面的具體情況,隻能看見七個剪影,一動不動,像七尊雕像。
程晚手裡的相機掉在地上,但她顧不上撿。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剪影,嘴唇發白,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何軍也好不到哪去。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撞在林銳身上。林銳拔出了槍,槍口對準入口,手指扣在扳機上,但沒有開槍。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瞄準的是什麼。
周隊長擋在最前面,戰術手電筒的光束直直照進入口。但那光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根本照不亮裡面的任何細節。
隻有江權站在原地沒動。
他的手還搭在醫療箱上,但手指已經停止了摩挲。九玄造化訣在他體內加速運轉,頻率越來越快,快到他必須刻意壓制才能保持清醒。
那些剪影……不是活人。
但也不是死人。
它們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狀態,有生命的能量場,卻沒有生命的生理特徵。就像顧清明在筆記裡寫過的:「有些東西,可以在沒有心跳呼吸的情況下,維持意識存在上千年。」
江權緩緩向前邁了一步。
「江醫生!」林銳壓低聲音喊。
「你們留在這裡。」江權的語氣很平靜,「它們如果真想攻擊我們,我們早就死了。」
這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但仔細一想,確實如此。從他們進入這個地下空間到現在,已經過去了至少二十分鐘。如果這些存在有任何敵意,他們不可能毫髮無損地走到這裡。
江權繼續往前走,步伐穩定,沒有遲疑。
穿過那圈發光輪廓線時,他感覺到皮膚上有輕微的刺痛感。那是能量場過於密集時對神經末梢的直接刺激。他深吸一口氣,讓九玄造化訣的能量覆蓋全身,刺痛感瞬間消失。
然後他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這是一個比外廳小得多的圓形空間,直徑不到二十米。穹頂很高,上面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發光的球體,像星空一樣。地面是光滑的青石,青石上刻著複雜的圖案。又是北鬥七星,但這七顆星的排列是立體的,每一顆星對應一個位置。
七個位置上,站著七個人。
不對,是七個「人形」。
它們穿著衣服。那些衣服的樣式跨越了幾千年。有戰國時期的深衣,有漢代的曲裾,有唐代的圓領袍,有宋代的直裰,有明代的道袍,有清代的馬褂,還有一件現代的白大褂。
白大褂。
江權的心猛地一縮。他的目光落在那個人形上。它站在北鬥七星的最後一顆星。搖光的位置,穿著和江權身上幾乎一樣的白大褂,兇口的口袋裡甚至還別著一支筆。
但它的臉。
江權往前走了幾步,繞到正面。
那張臉他認識。
顧清明。
不是照片上那個躺在療養院裡二十多年的植物人顧清明,而是四十歲左右、目光銳利、面容清瘦的顧清明。和他在呂梁山那顆黑色球體裡看見的記憶畫面裡一模一樣。
「老師……」江權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那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形沒有回應。它閉著眼睛,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呼吸。如果它還能呼吸的話。完全不存在。
但它兇口的白大褂口袋裡,那支筆動了一下。
是一支老式鋼筆,黑色筆桿,筆帽上有一個細小的銀圈。江權認出了那支筆。顧清明用過它二十多年,後來在一次野外考察時丟了,當時他還惋惜了很久。
現在它出現在這裡。
江權伸出手,想去觸碰那個人形。
「別碰。」
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
江權轉身,看見入口處多了一個人。
不是程晚,不是何軍,不是林銳或周隊長。
是一個他從沒見過的老人,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滿頭白髮,但站姿筆挺,臉上幾乎沒有皺紋。老人站在發光輪廓線的邊緣,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平靜地看著江權。
「它現在隻是一個容器。」老人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你碰了,它會碎。」
江權盯著那張臉,腦海裡快速搜索記憶。沒有。他從沒見過這個人。
「你是誰?」
「你可以叫我……」老人頓了頓,「第三繼承者。」
江權的手指收緊了。
第三繼承者。呂梁山那塊黑色薄闆上的文字:「繼承者有三。第一繼承者已沉睡。第二繼承者已歸位。第三繼承者未現。」
「你就是那個『未現』的第三繼承者?」江權問。
「未現,是因為不想現。」老人往前走了一步,也穿過那圈發光輪廓線,「但你們搞出的動靜太大了。呂梁山的種子庫被激活,秦嶺的能量場爆發,還有肖恩那個傻孩子臨死前做的那些事。再不現身,我怕你們把這七處遺址全毀了。」
他走到離江權三米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從那七個人形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穿著白大褂的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