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母女倆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這是十多年來，妻子睡的時辰最久的一晚，花璟甚是高興，吩咐周復：「你去一趟侯府，付診金。」

　　說著，甩出一疊銀票。

　　周復也不看銀票有多少，一把揣進懷裡：「屬下此刻就去。」

　　「慢著。」花璟喊住他，「等付完診金，你去落腳的幾家客棧知會一聲，就說京城動向儘快收集。目前要加一項，我要知道花青舟在京城的所有人脈。」

　　為防止旁人起疑，他們夫妻住到兒子店鋪的後院來，沒帶其他隨從。

　　一則是後院隻幾間房，面積委實小，住不下太多人。

　　二則跟隨他們進京的人，全都有職責在身。

　　畢竟皇帝若想削藩，亦或想強行留下他們夫妻，他們的對應之策需要及時跟上。

　　而今他們身旁的人越少，皇帝越心安。即便皇帝多疑，沒抓到實際證據前，皇帝也不能明著做什麼。

　　「是，屬下明白。」

　　周復拱手而去。

　　花璟這才踱步去了飯廳，看妻女吃不算早的早膳。

　　「昨夜睡得可好？」

　　他掀袍落座，眉眼帶笑。

　　「好。」姜舒笑盈盈道，「一夜好眠，從未這般睡過了，渾身舒坦得很。」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花瑜璇覺得母親的黑眼圈淡了不少。

　　「父王，您看母妃的氣色是不是好了許多？」

　　花璟一聽女兒軟軟糯糯的喊聲，心情就好，看向妻子的眸光盛滿笑意：「嗯，還真好了不少。」

　　「哪有那麼快？」姜舒摸了摸自己的臉，聽父女倆這般說，心情到底愉悅，「氣色若好，黑眼圈若能去掉，婆母就不會要求給你納側妃了。」

　　「在孩子跟前提這個作甚？」

　　「自個親女兒，怎麼就不能提了？」姜舒回懟一句，與小女兒道，「你祖母覺得我這失眠之症好不了了，就想著讓你父王納側妃。」

　　與其說的是側妃，指不定想著等她哪日沒了，將側妃扶正。

　　屆時苦的便是她的孩子們。

　　特別是婆母最想讓娘家侄女入王府。

　　花瑜璇眨巴眨巴眼，看向父親：「父王？」

　　花璟溫和道：「你父王我不會納勞什子側妃。」

　　「誰相信，上回婆母還不是讓你相看了一個？」

　　「那是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花璟回應妻子一句，轉頭與女兒道，「你們兄弟姐妹六人，都是一個母親所生。你母妃為我生了你們，我怎麼可能瞧上旁人？」

　　父母的拌嘴被書房內的花驚鴻聽聞，他循聲過來，與花瑜璇道：「妹妹有所不知，咱們沐陽王府旁的都還好，就是有一點很不好，都喜歡催婚。」

　　「啊？」花瑜璇唇角一抖。

　　花驚鴻落座，趁機訴苦：「你三哥我分明行三，二哥尚未娶妻，大家先催他，他一怒之下跑去寺廟。原想著大家可以消停了，沒承想開始催我了。」

　　「我實在被催得煩了，就來了京城。」

　　「妹妹你說，我是不是很可憐？」

　　花瑜璇笑笑：「你若尋到中意的，早些成婚也不是不可以，如此父王母妃在你的婚姻大事上就可以少操些心。」

　　花驚鴻呵呵冷笑。

　　「你這般嚇到妹妹怎麼辦？」花璟一記眼風掃向兒子，「重新笑一個，好好笑。」

　　花驚鴻無語，隻好重新笑。

　　機械般扯了扯唇角。

　　惹得花瑜璇噗哧笑出聲。

　　姜舒睡眠足了些，脾氣也緩和許多，問女兒：「花悠然想嫁到裴家，照例裴家為侯府，花青舟的品階不敢與侯府對著來，其中還有什麼緣故？」

　　「昨日說得不夠仔細。」花瑜璇道，「大概是三年前，花悠然被京城貴人瞧中，此人是二皇子夏以時。一年前，花悠然與裴池澈的婚期到來，她不想嫁，花青舟與韓氏決定讓我替嫁。而今二皇子生母楊妃瞧不上花悠然，想將她踢走，楊妃便做主撮合花悠然與裴池澈。」

　　聞言，花璟眯了眯眼：「這楊妃一則瞧不起花青舟，二則是想明確裴家的站隊，畢竟裴家出了個裴妃。倘若裴家站裴妃母子，那麼楊妃定要想方設法降低裴家門第與權勢。」

　　「對，就是這般。」花瑜璇連連點頭，「父王真神了。」

　　「皇帝四子，長子為太子，乃皇後所出；二皇子便是楊妃所出；三皇子其母是位和親公主，早些年已不在了；四皇子則是裴妃所出。」花璟道，「四位皇子皆已成年，明裡暗裡的爭位已經開始。」

　　花驚鴻在想哪位皇子繼位有利於沐陽王府的長長久久。

　　倏然，花璟神情變得嚴肅，嗓音也沉了下來：「瑜璇啊，為父也想早些將你的身份公之於眾。可你的身份背後還背負著你不知的重擔，且容為父拖一拖。」

　　不光要有時間收集證據處理花青舟。

　　他還得穩住皇帝，以免皇帝出什麼幺蛾子。

　　畢竟這個混蛋皇帝想與他成女兒親家，倘若狗皇帝知道夭折的那個不是親女兒，他們的親女兒已經尋回來了。

　　事情隻會更複雜。

　　他得有個周全的謀算。

　　花瑜璇乖順道：「女兒聽父王的。」

　　「嗯。」花璟欣慰頷首，一記凜冽眼風掃向兒子，「看看你妹妹，多懂事。」

　　「我也很懂事的，好不好？」

　　花驚鴻鬱悶了。

　　來了個妹妹，不喊哥哥也就罷了，還將他給比了下去。

　　花瑜璇提起茶壺給他倒了杯茶：「你喝。」

　　雖說還是沒喊哥哥，可她到底給自己倒了茶，花驚鴻笑得眉眼彎彎：「嗯。」

　　他可得好好品嘗妹妹斟的茶呢。

　　花璟又瞥了眼沒什麼志向的兒子。

　　先前就是這個三子來京城當質子，要不繼續留他，讓他尚公主？

　　畢竟女兒隻有兩個，兒子有四個。

　　長子為世子，那是沐陽王府的根基，不能動，不能輕易來京城。

　　這個三兒子皮糟肉厚的，隨便留在京城都能活得很好。

　　花驚鴻不知父親所想，與妹妹道：「今兒想去哪裡逛，我陪你。」

　　「不去，我想看會醫書，下午我想帶些點心回裴家。蓉蓉與星澤文興，還有大寶二寶都很喜歡吃花酥。」花瑜璇眼眸晶亮地問，「我可以多帶點花酥麼？」

　　「可以是可以。」花驚鴻想到那個瞪他的少女，「裴家那個愛瞪眼的丫頭叫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