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夜裡歸來
說到三叔,堂屋內的眾人齊刷刷地將視線挪去了院中。
隻見三叔單撐在扶手欄上,另一隻手似乎要去夠輪椅。
可即便裴彥再怎麼伸長胳膊,也是徒勞無功,因為輪椅擱在扶手欄一端,離他撐著的位置頗有距離。
花瑜璇快步出去:「輪椅放這邊,三叔在另一邊鍛煉,莫不是走了幾步?」
應該不可能。
她很快在心裡否定。
裴彥兩隻手撐住,粗聲粗氣道:「是蓉蓉與星澤將輪椅挪開了,三叔我即便是個蹣跚學步的孩童,也不能一下子走這麼一段路。」
更何況,他是個殘廢。
此刻難得侄媳婦瞧出端倪來,他忍不住告狀:「瑜璇啊,三叔我練了三刻鐘了,實在是堅持不住了。」
還不等花瑜璇說什麼,裴池澈已將輪椅推到三叔身側。
裴彥笑道:「池澈知道三叔鍛煉的苦啊。」
侄子要練手肯定辛苦,故而懂他。
沒想到裴池澈溫聲道:「再站一刻鐘罷。」
「池澈,三叔可是疼你的啊。」
「我知道。」裴池澈語聲頗淡,「為了三叔好,三叔這麼大個人了,該懂得好壞。」
裴彥隻好將求助的目光看向花瑜璇:「瑜璇,你最懂事。」
花瑜璇笑笑:「三叔,一刻鐘也不長,您堅持堅持,記得多用腿,不要全靠臂力站著。哦,還有,夫君那會不肯練習,是我逼著他的。」
裴彥長長嘆氣一聲。
今日被一群小的給「整」了。
苦是苦了點,心裡還挺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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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裴彥拖著兩條麻木的腿坐上了輪椅,兩條胳膊也像不是自己的。
他被裴池澈推進了堂屋。
飯菜端上了桌,不多時,眾人開始用膳。
花瑜璇先說了今日買了哪些年貨,過了片刻見裴池澈不說從軍之事,她便開了口:「今日剛到縣城,夫君在募兵處報了名。」
「啊?」姚綺柔顯然有些吃驚,卻也沒多吃驚,「怎麼這麼急報了名,就不能年後麼?」
次子確實早有從軍的念頭。
而今忽然報了名,大抵與那晚受到打擊有關,這個不行的兒子想來是希望用另一種方式證明自己是個男人。
如若是這個原因,她這個當娘能不支持麼?
裴池澈淡笑:「娘放心,元宵過完才去軍營。」
「這是好事,這是主動報名。」裴彥道,「三叔支持你,不過戰場上刀劍無眼,你要萬分注意。」
裴池澈頷首:「多謝三叔提醒,我去的是咱們雲縣的守備軍,暫時不需要上戰場。」
「在雲縣這邊如有出息,就會升到州城去,說不定咱們回樊州城還得靠池澈呢。」
即便在戰場上落了殘疾,裴彥仍對軍營生活十分懷念,對侄子的將來很有信心。
裴星澤與裴文興相繼表示兄長怎麼不帶他們。
「你們還小,再則你們可讀書。」裴池澈嗓音淺了下來。
花瑜璇悄然嘆了口氣,可見他對於手不能寫好字,是無法釋懷了的。
捫心自問,她若遇到他這等情況,也是一般。
裴彥道:「軍營生活可不是嘴巴說說的,你們到底年弱,會吃不消。」
眾人正說著話,堂屋的門被拍響了。
噼裡啪啦的,顯然有好幾隻手在拍。
一個力道頗重,餘下的力道也重,卻不響,似乎手心墊了肉墊子般。
不僅如此,還有奶聲奶氣的兩個聲音接連在喊。
「開門,開門呀。」
「快開開門呀,我們好冷啊。」
「怎麼回事?」姚綺柔皺了眉。
寒冬臘月的夜裡,堂屋寬敞,在裡頭用晚膳,為防止冷風吹涼了飯菜,他們便將門給關上了。
倘若是旁的時節,定是敞著門吃飯的。
「我去瞧瞧,莫不是有人借著小孩來惹事?年底了,騙子多。」
裴文興起身,裴星澤跟著起身。
兩少年猛地開了門。
這一瞬,屋內屋外幾人都愣住了。
花瑜璇看到屋外立著個鬍子拉碴的年輕男子,他一左一右跟著兩個幼童。雖說風塵僕僕的,但幼童全都面容白凈。
更為關鍵的是,這雙幼童容貌十分相似。
「呀,找對了!」其中一個幼童拍手道,「兩個長得一樣的叔叔,爹娘說這就找對了。」
另一個幼童拉了年輕男子的手:「四叔,您快看,咱們有沒有找錯?咱們找……」
話未說完,他透過兩個門神般少年的腰側,瞧見了與自家祖父一般模樣的男子。
「絕對找對了,他與祖父一般模樣!」
聞言,姚綺柔騰地站起身來。
裴彥的目光也往門口望去,奈何他坐在輪椅上,視線望去,被裴文興與裴星澤給擋了。
「快讓開。」他幾乎低吼出聲。
已傻愣住的裴文興與裴星澤這才回過神來,兩人步調一緻地別開身子。
「是四哥回來了。」
還帶著兩個小的。
姚綺柔看清了眼前之人,與四年前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模樣不同,而今立在她跟前的是頗為穩重的男子:「明誠,是你麼?」
裴明誠頷了頷首,喚道:「二伯母。」
而後便一左一右拉著兩個小的進了屋。
裴彥瞧清了自己長子邁步的姿勢,很不對。
他自己雙腿落下殘疾,對於腿腳之事熟悉得很,長子此般一拐一拐的模樣,莫不是成了瘸子?
老子還沒鍛煉成瘸子,兒子先成了瘸子?
裴明誠望向端坐在輪椅上的男子,隻一瞬便撲通跪下,磕了頭:「父親!」
「你的腿腳?」裴彥伸出手去扶長子。
「受了點傷。」
裴明誠說得平靜,眸光轉動,見家裡人不光盯著自己,也盯著兩個小的。
便將兩孩童拉至姚綺柔跟前,介紹道:「這位便是你們的親祖母。」
兩個小小的人兒學著裴明誠方才的模樣,規規矩矩地跪下給祖母磕了頭:「祖母!」
「怎麼回事?」
姚綺柔連忙將小人兒拉起。
心裡疑惑,眼前一雙孩子大抵是長子的孩子,可從未聽說啊。
而今怎麼突然回來,莫不是邊境發生了什麼?
不光她疑惑。
花瑜璇同樣疑惑,遂將目光挪向了裴池澈,裴蓉蓉亦疑惑地看向兄長。
「都看我作甚?」裴池澈直接上前拍了堂兄的胳膊,「四哥,這兩小的是男是女?」
至於父親與兄嫂為何未歸,等會總會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