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就像是被惡鬼附了身
宋如飴突然湊近張淮,神秘兮兮地問:
「這些都不重要,張淮,我隻問你一件事。」
「你剛才說……你路過大皇子書房,真的聽到大皇子……派了幾名死士暗衛,去了浙江?」
張淮臉色驟變,手中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張淮手裡捧著那盞精緻的白瓷茶盞,眼神有些飄忽。
他看著坐在對面的宋如飴,心中竟生出幾分陌生與畏懼來。
剛才,他不過是閑聊般隨口提了一句在大皇子書房外聽到的隻言片語,卻沒想宋如飴聽完後,那雙原本有些灰敗的眸子,竟瞬間迸發出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亮光。
那光亮裡,沒有溫情,隻有赤裸裸的惡意與興奮。
張淮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是……我是聽殿下跟管家這麼吩咐的。還要從庫房裡支取那種特製的如意鉤,那種兵器,隻有死士暗衛才用……」
「哈!」宋如飴猛地一拍桌子,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好!太好了!」
張淮有些不知所措,吶吶道:
「飴哥兒,你這是怎麼了?殿下派人去浙江,不過是為了公事,你為何這般高興?」
宋如飴收起笑容,轉頭看向張淮,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張淮,你呀,從小就是這樣。」
宋如飴輕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刻薄,
「腦子裡除了那些情情愛愛、風花雪月,就裝不下別的東西了。你以為男人都是什麼好東西?你以為把你那顆心捧出去,男人就會把你當寶貝?」
張淮臉色一白,手指緊緊扣著茶盞邊緣:「你……你怎麼這麼說?殿下待我一向是不錯的,再說,我父親是首輔,殿下也不敢……」
「那是以前。」宋如飴冷冷打斷他,
「男人哪有可靠的。大皇子如今是得隴望蜀,你看看這府裡,後院的姬妾塞得滿滿當當,環肥燕瘦哪樣沒有?他現在能瞧得上你,對你幾分和顏悅色,也不過是因為想跟張首輔綁得更近、更深罷了。若是哪天張首輔退了,或者大皇子登了大位,你以為你還能有現在的體面?」
張淮被他說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又找不到話語,因為他也知道,宋如飴說的是實話,隻是平日裡沒人敢這麼赤裸裸地撕開這層遮羞布。
宋如飴見他不說話,心中那種將人踩在腳下的快感油然而生。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解釋道:
「我笑,是因為你不懂這其中的門道。若是尋常的賑災或者查案,大皇子大可以光明正大派幕僚,或者是府上精通賬務的管事去浙江,畢竟那是公差。」
說到這裡,他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如毒蛇般的光芒:「可是,他派的是死士暗衛,死士是幹什麼的?那是行走在黑夜裡的鬼魅,是用來幹見不得光的事的!去浙江幹見不得光的事,還能是什麼?除了銷毀罪證,便是——刺殺!」
「刺殺?!」
張淮驚呼出聲,手裡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桌上,茶水潑了一身。
他顧不得擦拭,慌亂地捂住嘴,一雙眼睛瞪得溜圓,驚恐地四下張望。
「你……你不要命了!這種話也是能胡說八道的?」
張淮的聲音都在發抖,他覺得自己今天是瘋了才會跟宋如飴說這些,
「若是被殿下聽見......」
他是真的怕了。
眼前的宋如飴,哪裡還有半點昔日那個清高孤傲、才情絕艷的長公主府公子的模樣?
就像是被惡鬼附了身,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瘋癲的戾氣。
「你怕什麼?」宋如飴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這屋裡哪有別人,傳不出去。」
張淮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的恐懼。
他看著宋如飴那張因為仇恨而微微扭曲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悲涼。
以前的宋如飴雖然驕傲跋扈,不講理,看不起人,但好歹腦子是清醒的,是有底線的。
可現在……
自從額頭受傷,又要被迫嫁給沈元嘉之後,宋如飴就像是背上了詛咒一樣,整個人都魔怔了。
他對雙桂衚衕那邊的裴清晏和陸時,儼然已經是不死不休的架勢。
「飴哥兒……」張淮猶豫了許久,還是忍不住開口勸道,
「你就收手吧,別折騰了。這幾次交鋒,你也看見了,陸時那兩口子不是好惹的。你何苦非要跟他們過不去?如今裴清晏去了浙江,你就在京城安安生生地備嫁,好生嫁人過日子,不好嗎?」
「收手?」
宋如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張淮,你讓我收手?憑什麼我要收手?憑什麼他陸時一個鄉下來的低賤哥兒,能嫁給狀元郎,過得風風光光?憑什麼我堂堂長公主之子,卻要落得個毀容、下嫁紈絝的下場?我不服!我不甘心!」
他猛地收住笑聲,眼神陰鷙地盯著前方虛空的一點:
「你放心,這一次,我不會失敗。前幾次都敗給陸時,是因為我太傻,沖在了最前面,成了活靶子。但這次不同,這次我沒有站出來,也不在明面上。你就安安心心地坐在高台上,看著陸時的笑話,看著他的下場吧!」
「可是……」張淮還想再說。
「沒什麼可是的。」
宋如飴打斷他,語氣篤定而殘忍,
「再說了,裴清晏到時候死在浙江,那是大皇子的手筆,又不是我殺的。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至於陸時……哼,他在京城,一旦沒了裴清晏這個依靠,就像是一隻被剪斷了翅膀的小鳥,還不是任我玩弄?」
他越說越興奮,像是提前看到了那樣的場景。
「我要先毀了他的名聲,讓他名聲掃地,讓他嘗嘗我曾經吃過的苦,受過的白眼。然後再斷了他的財路,讓他眾叛親離,最後讓他人財兩失,變成一條喪家之犬!等到那時候,我才會大發慈悲,要了他那條賤命,徹底解決我的後顧之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