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縮頭烏龜!敢騙錢不敢露面嗎?
長公主府門口的動靜鬧得太大了。
百十來號人在門口叫罵,還有那些閑幫無賴在旁邊起鬨架秧子。
守門的侍衛雖然也拿著刀槍,但面對這群紅了眼的債主,也不敢真的動手。
畢竟這事兒理虧在先,而且要是真傷了人,那長公主府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讓宋如飴出來!我們要見宋如飴!」
「縮頭烏龜!敢騙錢不敢露面嗎?」
「再不出來,我們就衝進去了!」
人群越發激動,眼看著就要失控。
可無論外面怎麼鬧,那扇朱紅大門依舊緊閉,始終不見宋如飴的身影。
但這動靜,終究還是驚動了府裡面真正的當家人——長公主。
「吱呀——」
就在人群準備撞門的時候,那扇緊閉的大門忽然緩緩打開了。
所有的喧囂聲立馬靜止了。
陸時也伸頭望去。
隻見一名氣質高華、身穿深紫色宮裝的中年婦人,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從裡面緩緩走了出來。
她雖然保養得極好,但眼角的細紋還是透露出了歲月的痕迹。
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整套赤金紅寶石頭面。
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不怒自威,一股屬於皇家的貴氣和壓迫感便撲面而來。
長公主蕭玉衡。
陸時坐在馬車裡,透過車簾的縫隙,遠遠地看著這位傳說中的長公主。
在夕陽的光暈之下,長公主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傲,又有些落寞。
陸時忽然覺得,眼前的婦人,既親近又眼熟。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在哪裡見過一樣。
甚至讓他身體跟心裡本能地生出一股莫名的酸楚和好感。
「奇怪……」陸時喃喃自語。
他明明沒有見過長公主,而且長公主還是宋如飴那樣卑鄙小人、那樣惡毒之人的母親。
她還曾經為了維護宋如飴,威脅利誘過自家相公休了自己。
按理說,他應該恨屋及烏,對長公主心生厭棄才對。
可為什麼,他看著那張臉,卻怎麼也恨不起來?
反而有一種想要靠近的衝動?
「二哥,你怎麼了?」大妹見陸時發獃,推了推他。
「沒事。」陸時回過神,壓下心頭那股怪異的感覺,繼續往外看。
隻見長公主站在台階上,目光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底下的人群。
接著,她略微擡了擡手。
那動作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
「吵什麼?」
長公主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冷冽:
「這是長公主府,不是菜市場!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在這裡喧嘩?」
領頭的一個大掌櫃雖然心裡也怵,但想到那一萬兩銀子的預付款,還是硬著頭皮站了出來,拱手道:
「長公主殿下,並非草民等無禮,實在是……實在是令郎宋公子欺人太甚!」
「他跟我們簽了契約,收了我們的銀子,說是今日交貨,可我們去京郊一看,那窩棚裡全是雜草!一根菜葉子都沒有!」
「這是詐騙啊!那可是我們的血汗錢!我們也是沒辦法,才來府上討個說法!」
長公主聽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雖然知道兒子最近在搞什麼生意,但並不知道具體細節。
更沒想過兒子會惹了這麼多的酒樓掌櫃,再聽說兒子收了人家幾萬兩銀子還承諾會雙倍賠付,心頭就猛地一跳。
這次可是真金白銀,不是在宮裡丟人,這麼多百姓一起來鬧,明顯是惹了眾怒,沒那麼容易處理解決,心裡對宋如飴失望不已但面上依舊鎮定自若,沒有絲毫慌亂。
「原來如此。」長公主淡淡道,「既然簽了契約,自然要按契約辦事。」
她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的難處,本宮知道了,長公主府,絕不會賴賬,更不會欺壓百姓。」
「這麼多的銀子不是小數目,長公主的庫房也不可能有這麼多的現銀,況且我等我兒回來,還要問清楚,你們這樣圍著也不是個事兒。先散了吧。」
長公主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回去之後,把你們的契約都整理好,等事情弄清楚了,本宮會派大管家親自接待你們,核實之後,該賠多少,一分都不會少你們的。」
這番話,擲地有聲。
能在京城裡開大酒樓的,背後都是有勢力的。
這些大掌櫃們背後,要不就是跟哪家高官的府上沾親帶故,要不就是哪家皇室宗親勛貴之家的占酒樓的一兩份股份。
所以,他們並不真的懼怕宋如飴不認賬,也不懼怕長公主府的權勢。
若是長公主府敢賴賬,他們背後的勢力也不是吃素的,聯合起來告禦狀都夠長公主喝一壺的。
但長公主這一番話說出來之後,情況就不一樣了。
因長公主不論是在朝野還是民間,都威望極高。
她既然當眾承諾了,那就等於用皇家的信譽作保。
這些掌櫃的們,還是要給長公主面子的。
畢竟錢能拿回來就行,也沒必要真把長公主府得罪死了。
「既然殿下這麼說了,那我們就信殿下一回!」
領頭的掌櫃帶頭行禮:「多謝殿下體恤!望長公主替小民做主!」
其他人也紛紛行禮,嘴裡喊著「長公主千歲」。
之後,便也就都散了。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衝突,就這樣被長公主幾句話給化解了。
陸時看著長公主轉身回府的背影,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緒更濃了。
這才是真正的皇家風範,這才是……一個母親該有的擔當。
隻可惜,她那個兒子,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
長公主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在一片喧囂之後,再次緩緩合上。
「走吧,回家。」陸時放下簾子,心情有些複雜。
馬車軲轆轉動,緩緩駛離了這條是非之地。
車廂裡,大妹和小妹的臉上都帶著幾分憤憤不平。
她們雖然年紀不大,也不太懂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但最樸素的是非觀還是有的。
她們沒有陸時對長公主的濾鏡,在她們看來,長公主的確有威望有威風,但這威望威風有些讓人憋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