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門縫裡看你
「呼……舒坦了。」朱老爹滿意地對媳婦點點頭,「媳婦,你來吧,該訓話了。」
訓話一般都是朱母的事。
朱母「哼」了一聲,橫眉怒目,叉著腰,準備開罵,要罵醒這個心裡沒祖宗的不孝子。
朱逢春趕緊抓住時機開口,「我話都沒來得及說完,你們倆就輪流開打……誰說我要去做贅婿了?」
捂著火辣辣的右臉,上面不多不少,正好五個清晰的掌印。
他哀怨地看著自家爹娘,心裡委屈得不行。
他的確沒這個想法啊,關鍵是……他想入贅,裴家也不需要啊!
裴家又不是沒男人,他大舅兄一個頂倆,何況大舅兄裴清晏跟他嫂夫郎將來不知生幾個兒子呢。
他爹娘是真敢想!
看到兒子那委屈巴拉的樣子,活像個剛被惡霸欺負了的小媳婦。
朱父朱母看著就忍不住想笑,神色也鬆懈下來。
朱母狐疑地看著他:「你真沒這想法?」
「當然沒有!」朱逢春嚷嚷道,「我好歹是個舉人,能幹那丟人的事?」
在大晉朝,倒插門的確是丟人的。
朱父朱母對視一眼,徹底鬆了口氣。
他們對裴家、對裴玉珠這個兒媳婦,那是再滿意再喜歡不過了,可再滿意也不能讓唯一的兒子去做上門女婿啊。
這要是傳出去,他們老朱家的祖墳都得炸了。
「那你剛才說,成親了還住裴家?」朱母還是不放心,「那不是入贅是什麼?」
朱逢春一聽,差點又給跪了,大呼冤枉:
「我的親娘誒!我那不是……那不是心疼家裡的銀子嘛!買宅子多貴啊!我就尋思著能省一筆是一筆……」
「呸!」朱母啐了他一口,「銀子要省,是這麼省的嗎?你這叫省錢?你這叫丟人!讓親家怎麼看咱們?以為咱們朱家窮得連個宅子都買不起,要兒子去扒著親家過日子?」
朱逢春被罵得狗血淋頭,不敢吱聲了。
「行了行了,」朱母看他那慘樣,氣也消得差不多了,「趕緊一邊兒去,在眼前礙事!」
朱逢春如蒙大赦,灰頭土臉地出了房門。
剛走到院子裡,就見許長平正帶著小妹在丟沙包。
天氣冷,晚上可以生火盆子,但白天總不好一直在屋裡悶著。裴小妹穿著厚厚的小棉襖,跑得小臉紅撲撲的,咯咯直笑。
許長平一回頭,就看見朱逢春捂著半邊臉,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喲,朱大才子,」許長平丟著沙包,弔兒郎當地打趣他,「這都是要成親的人了,怎麼還裝作一副深沉的樣子給誰看呢?莫不是……婚前恐懼了?」
朱逢春現在心情的確低落到了極點,根本沒有開玩笑的心思。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銀子」、「宅子」、「入贅」,迫切地想要找個人聊聊這些「現實的問題」。
可這人選……
他不能找未來大舅兄,要是被裴清晏知道他爹娘剛才那點小心思,懷疑他想入贅,那可夠丟人的。
也不能去找趙景然,那傢夥是要身份有身份,要錢財有錢財,家資頗豐,成親的院子房子多得是,都住不過來。
跟他聊這個,純屬對牛彈琴,還得被他炫一臉。
薛正……薛正就更不提了,他跟顧青估計也在愁宅子呢。
朱逢春環視一圈,好像也就隻剩下許長平這個不靠譜的合適了。
他強忍下心裡對許長平那股莫名的嫌棄,沉著臉開口:「許長平,你過來,回房,咱倆聊聊。」
許長平接住裴小妹丟過來的沙包,聞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幹嘛?光天化日的,你想幹嘛?」許長平誇張地抱住胳膊,「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神神秘秘的!我可不跟你搞那套!」
朱逢春那張還帶著五指山印的俊臉,本就紅一陣白一陣的,心裡正堵著一口氣沒處撒呢。
一聽許長平這插科打諢、全然「不解風情」的混賬話,他頓時氣得頭髮絲都要豎起來了。
「你!」
他指著許長平,你了半天,氣得連連跺腳,「呸!呸呸呸!」
「許長平!算我朱逢春眼瞎!我真是昏了頭了,居然還想跟你這榆木疙瘩說正經事!」
他越說越氣,指著許長平的鼻子罵道:「我以後!都該從門縫裡頭來瞧你!」
一旁正抱著沙包的小妹早對兩人這種日常嘴仗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眨巴大眼睛,好奇地仰頭問:「逢春哥哥,為什麼要從門縫裡瞧長平哥哥呀?」
朱逢春重重地哼了一聲,對著許長平翻了個驚天動地的大白眼,故意大聲對小妹解釋:
「——看扁他!」
「噗……」小妹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捂著肚子「咯咯咯」地笑倒在許長平懷裡,「看扁……哈哈……長平哥哥要被看扁啦……」
這笑聲清脆又魔性,朱逢春看著小妹笑得東倒西歪的樣子,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這一笑,才發現,剛才那股堵在兇口、不上不下的邪火,好像……就這麼散了?
許長平把笑得直不起腰的裴小妹穩穩地抱在懷裡,這才慢悠悠地擡起眼皮,露出一副「老謀深算」的表情,得意地挑了挑眉:
「怎麼樣,朱廝,罵也罵了,笑也笑了,是不是心裡舒服多了?」
朱逢春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對啊,他剛才還氣得肝疼,現在……好像真不憋屈了!
他狐疑地打量著許長平。
難不成……這傢夥是故意的?
故意用這副欠揍的樣子,惹自己發火,好把那股邪火給撒出來?
朱逢春心裡頓時五味雜陳。
他沒想到,許長平這個平日裡看著對自己挑鼻子挑眼的傢夥,居然還有這麼細心機靈的時候?
再一回想自己剛才罵的那些話……「門縫裡瞧他」、「看扁他」,是不是有點太重了?
朱逢春難得地生出了一絲愧疚,臉上那火辣辣的巴掌印似乎更燙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
「咳……那個,許長平。剛才、剛才是我話說重了。」
他努力地想找補回來:「你的形象,其實……其實也還不至於比門縫扁。對,起碼……起碼比窗戶縫寬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