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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一箭雙鵰

  朱逢春在心裡努力地組織著語言。

  他其實真正想說的是,許長平你這傢夥,平日裡總擺出一副老謀深算、智珠在握的死樣子,可偏偏每次都算不明白,真是讓人一言難盡……

  但是算了,看在剛才許長平「用心良苦」的份上,他就不打擊許長平脆弱的小心靈了。

  他朱逢春,也是個知恩圖報的好漢子!

  然而,打死朱逢春他都想不到,下一秒,他就能再次被氣到破防。

  隻見許長平聽完他的「道歉」,非但沒有露出感動的神色,反而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嘖嘖有聲道:

  「逢春啊,你可長點心吧!」

  朱逢春:「???」

  許長平笑得像隻偷了雞的狐狸,抱著裴小妹顛了顛:

  「我那叫什麼?那叫『一箭雙鵰』!我既逗了小妹開心,又成功讓你發了火、洩了氣!」

  他故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用氣死人不償命的調調說:

  「最妙的是,你發洩完了,還得反過來覺得對不住我,主動給我賠禮道歉!」

  「嘖嘖嘖……」許長平搖著頭,一臉的痛心疾首,「我這不費吹灰之力,就讓你自個兒打了自個兒的臉,還得換你一聲『謝謝』跟『抱歉』。」

  「逢春啊,你著實……還嫩生啊!」

  「你!許長平!我跟你沒完!」

  朱逢春隻覺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嚨,差點當場噴出來。

  「你給我站住!!」

  他氣得原地爆炸,剛消下去的火氣「蹭」一下又竄上了天靈蓋!

  「我跟你拼了!!」

  「哎喲,小妹快跑!逢春哥哥要打人啦!」

  許長平早就料到他有這一出,話音未落,就抱著小妹撒丫子往院子外頭狂奔。

  他跑得比兔子還快,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做鬼臉:「追不上咯!氣不氣?氣不氣?」

  「長平哥哥跑快快!逢春哥哥追不上!」小妹也在他懷裡樂得直拍手。

  朱逢春氣得哇哇大叫,拔腿就追。

  可許長平抱著個人,居然還跑得賊快,朱逢春想追上去找回場子,壓根就不能夠!

  「許長平你個王八羔子!你給我站住!」

  「我就不站!有本事你飛過來啊!」

  「你……你無恥!你居然拿小妹當擋箭牌!」

  「兵不厭詐!是你自己嫩生!」

  朱逢春追到院門口,眼睜睜看著許長平抱著小妹一溜煙跑沒了影,隻留下一串囂張的笑聲在冷風中回蕩。

  「啊啊啊啊——!」

  朱逢春氣得抓狂,一個人站在院子裡,在原地蹦了半天,指著許長平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語地罵了好半晌。

  從「許長平你個蒜頭王八」罵到「你這輩子都考不上進士」,把他能想到的詞全都用上了,才總算把這口惡氣給順了下去。

  ……

  不過,雖然白日裡被氣了個半死,但到了晚上熄燈之後,許長平還是沒能逃了聽老朱家那點破事的命運。

  兩人在趙府還是一間房,一人一張床。

  朱逢春在黑暗裡翻來覆去,烙餅似的,床闆被他弄得「吱嘎」作響。

  「我說,」許長平被他吵得睡不著,也睜開了眼,「你到底還讓不讓人睡了?不就是買宅子的事嗎?至於嗎?」

  朱逢春一聽他開口,立馬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我爹娘他們……他們居然以為我要入贅!」

  「噗。」許長平在黑暗中很不給面子地笑了一聲。

  「你還笑!」朱逢春氣結,「這事很好笑嗎?我爹娘今天差點把我英俊的臉給毀了!」

  「行行行,不好笑。」許長平忍住笑,慢悠悠地開口,「你那胡餅臉沒事,離毀容遠著呢,可你仔細想想,你爹娘那顧慮,也沒錯啊。」

  朱逢春一愣:「沒錯?他們都冤枉我了!」

  「冤枉你?」許長平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清醒,「你也不看看你自個兒提的是什麼餿主意。成親了,還拖家帶口住在丈人家?你讓外人怎麼想?讓大妹怎麼想?」

  朱逢春不服氣:「我那不是……心疼銀子嘛……」

  「心疼銀子?」誰不心疼銀子,許長平還心疼呢,「有些事,不是光心疼銀子就行的,那叫『體面』!你懂不懂?」

  「你爹娘他們可不就是怕你真的入贅嘛!」

  許長平坐起身,盤著腿,在黑暗中當起了「知心大哥」:

  「你想想,他們就你這麼一個獨苗苗,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花了多少銀子,受了多少氣,才把你供成個舉人。這眼瞅著你要成親了,結果你倒好,屁股一撅,說要住到丈人家去。」

  「這在他們看來,可不就是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馬上就要成旁人家的了?你這一住進去,將來生了娃,萬一再姓了裴……嘖嘖。」

  「他們老朱家,可不就絕後了?」

  許長平的聲音幽幽傳來,每一個字都砸在朱逢春的心坎上。

  「你說,就為了這個,他們能不打你?沒打斷你的腿,都算是你大舅兄裴清晏面子大了!」

  許長平那一番話,像是一盆冷水,「嘩啦」一下把朱逢春給澆了個透心涼。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是啊……他光想著省錢了,怎麼就忘了這茬!

  「入贅」這個話題,不論是在京城的大戶人家,還是在他們這種尋常百姓家裡,那都是頂天的大事。

  這年頭,除非是家裡窮得實在揭不開鍋,或者兒子多得跟下餃子似的,才會忍痛「丟」出去一個兒子去入贅,那還得是去高攀什麼了不得的人家。

  像他這種獨苗苗,他爹娘要是能同意他去入贅,那才真是見了鬼了。

  朱逢春蔫了。

  他躺回床上,瞪著黑漆漆的帳頂,腦子裡亂糟糟的。

  說到底,還是被銀子給鬧的。

  他要是有銀子,能立馬拍出幾百上千兩,買個三進的大宅院,再備上豐厚的聘禮,他爹娘至於被他一句「住親家家」就嚇得跳起來打人嗎?

  「唉……」朱逢春在黑暗裡,發出了今晚第一聲屬於他自己的嘆息。

  旁邊的許長平也沒睡。

  他其實也在想這事。

  朱逢春的窘境,他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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