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帝王術
如果楊朝峻真的憑藉那三寸不爛之舌,再加上裴清晏今日的表現,說動了宋山長把這個推薦名額給裴清晏……
那被換掉的,隻會是他謝同書!
「裴清晏,你不要太貪心了。」謝同書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屬於我的東西,誰也搶不走。你若是識相,就離宋山長遠點,否則……」
「否則如何?」
楊朝峻搖著摺扇,哪怕是在這寒冬臘月裡,他也保持著那副風流才子的做派。
他輕笑一聲,直接打斷了謝同書的狠話。
他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謝同書,眼中滿是憐憫:
「謝同書,你這人心思臟,便覺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樣臟。這庶吉士的名額,在你看是命根子,在清晏眼裡,或許還真不如一頓熱乎的年夜飯來得重要。」
「你!」謝同書氣結。
楊朝峻收起摺扇,指了指裴清晏:
「清晏並非嶽麓書院的學生,按照規矩,這推薦名額隻能給本院學子。你連這最基本的規矩都忘了,隻顧著在這兒發瘋。看來,你是對自己太沒信心,覺得隻要清晏一出現,你就註定是個陪跑的?」
這話說得刻薄又精準,直接揭穿了謝同書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朱逢春則是跟看偶像一樣的看楊朝峻,乖乖地他師兄損人能力也太強了吧。
句句不帶臟,句句都臟到極緻。
本來他看師兄大冬天的凍得耳朵都紅了還拿把摺扇裝文人就心裡抽抽。
這本來是他的扮相,他都沒拿摺扇師兄居然裝上了。
如今一看楊朝峻罵人的實力也遠超過他,朱逢春那叫一個心服口服。
裴清晏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其中還有這般彎彎繞繞。
他冷冷地看了謝同書一眼,神色平靜:
「謝兄多慮了。我是白鷺書院的學生,自有我的風骨。這嶽麓書院的名額,便是金山銀山,我也不屑去爭。」
說罷,他不再理會面色漲紅的謝同書,招呼朱逢春和許長平:「走吧,天色不早了。」
的確如此,要是他上趕著去巴結嶽麓書院,那將白鷺書院置於何地。
將一向看中他的山長跟夫子置於何地。
不說白鷺書院跟嶽麓書院暗地裡的較勁,就是不較勁他也不能這麼做。
朱逢春「哎」的一聲跟上,臨走還不忘轉頭對謝同書做個鄙夷的神情。
卻被許長平一把捂住眼睛,「看什麼髒東西,也不怕髒了眼睛。」
「嘿,」朱逢春道,「這話在理。」
謝同書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裝大方……虛偽!」他狠狠地啐了一口,「等放了榜,我看你還能不能這麼清高!」
就在幾人爭執剛停,準備各自離去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山腳的寧靜。
一輛掛著嶽麓書院徽記的馬車疾馳而來,在山腳下猛地勒住韁繩。
車簾掀開,從上面跳下來一個穿著夫子長衫的中年人,神色匆匆,甚至發冠都有些歪了。
「王夫子?」謝同書一愣。
這位王夫子平日裡最是講究儀態,今日怎麼這般急促失態?
王夫子的家眷都在京城,按理說正月十五之前都是休沐期,他不在家過年,這麼急著回書院做什麼?
謝同書怕自己剛才的醜態被夫子看見再挨責罰,立馬換上一副恭敬的神色,迎上前去:「夫子,您這是……」
王夫子卻根本沒空理會他的小心思。
他看了一眼在場的幾人,認出了楊朝峻。
兩人私下關係不錯,加上也不是什麼秘密的事,就沒避諱,隻是深吸了一口氣,拋出了一個驚天大雷:
「剛從宮裡得到的消息,皇上已經下旨了。」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乾澀,似乎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皇上命顧廷和為太子少師。」
「什麼?!」
這一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瞬間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劈懵了。
就連一向淡定的楊朝峻,手中的摺扇也差點沒拿穩。
太子少師!
要知道,大晉朝如今可是連太子都還沒立呢!
靖武帝是馬背上打下來的江山,二世實權皇帝,性格強勢。
從小沒有帝師,所以本朝的太師、太傅這兩個職位一直是空設的,無人擔任。
唯一的「三孤」之一太保,是由一等護國公擔任,那是靖武帝的外祖父,身份尊貴無比。
如今太子未立,卻先選出了太子少師。
這可是「三孤」之首,是未來儲君的老師!
按理說,若要選少師,放眼整個大晉士林,最有資格的應該是名滿天下的嶽麓書院山長宋明韻,或者是宋家的其他才高德劭之人。
畢竟宋家是書香門第,又是皇親國戚。
可是,皇上選的竟然是顧廷和!
顧廷和是誰?
那是江南白鷺書院的掌院副山長!
是裴清晏和朱逢春的正經老師!
「這……這怎麼可能?」謝同書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千辛萬苦、捨棄家鄉的白鷺書院,投奔嶽麓書院,圖的是什麼?
不就是圖嶽麓書院在京城的勢大,圖宋明韻在朝中的影響力嗎?
可現在,皇上卻狠狠地打了嶽麓書院一巴掌,轉手把天大的榮耀給了白鷺書院!
王夫子也沒等幾人回神,擺了擺手,重新跳上馬車:
「我得趕緊去跟山長說一聲。這雖然不是朝局的大動蕩,但對於咱們士林圈子,卻是意義非凡啊。」
馬車捲起塵土,急匆匆地往山上去了。
山腳下,一片死寂。
過了好半晌,朱逢春才猛地一拍大腿,爆發出了一聲狂笑:
「哈哈哈哈!蒼天有眼啊!咱們顧副掌院成了太子少師!那咱們豈不是成了少師的門生?」
他轉頭看向面如土色的謝同書,那眼神裡的嘲諷簡直能把人淹死:
「哎呀,謝舉人,你這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結果把自己打進溝裡去了吧?你費勁巴拉地往嶽麓書院鑽,結果咱們白鷺書院直接起飛了!嘖嘖嘖,這就叫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謝同書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是慘白中透著灰敗。
楊朝峻看著這一幕,眼神微閃,低聲對裴清晏道:
「看來,咱們這位陛下,雖然沒有學過正統的帝王術,但這手平衡玩得是爐火純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