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她差點就信了他的邪
崔令窈繼續頷首,「不錯。」
她也是這麼判斷的。
沈庭鈺眉眼微彎,笑了。
「既如此,那你明日去趙家,不管見到誰,隻當做是第一次認識,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要泰然自若。」
言至此處,他定定地看著她,輕聲補充道:「我會全程陪在你身邊。」
「……」
他眸底的光亮有些刺目,崔令窈沒跟他對視,而是垂眸端著茶盞抿了口,方道:「好,我記住了。」
沈庭鈺依舊看著對面姑娘。
母親病重,她一身素凈,杏色襦裙,發間也隻插了支玉簪,纖細的指骨捏著白瓷茶杯,指甲粉嫩潔凈,沒有染貴女們喜愛的蔻丹。
同樣一張臉,從前他對裴姝窈避之不及。
而現在,他卻覺得面前姑娘好看到,讓人挪不開眼。
喉嚨莫名發乾,沈庭鈺擡臂飲盡杯中清茶,潤了潤嗓子,問她:「會不會怪我在母親面前,將你我的事坦露的太草率?」
昨日,他們說好三天時間考慮。
一夜過後,母親召見她,他提前趕了過去。
而她在韶光院門口見到等候許久的他,直接就做了選擇。
他不夠君子,一點也沒給她反悔的機會,轉身就在長輩面前坐實了他們的情意。
事到如今,他們的事已經壓不住了。
崔令窈的確覺得有些進展太快,但還談不上責怪。
她隻是好奇,「舅母為何突然想見我?」
從前,裴姝窈追著沈庭鈺跑的時候,劉氏雖厭惡,卻也沒有專門喊她過去單獨訓話。
她進了這身子後,循規蹈矩多了。
怎麼就讓劉氏沉不住氣了?
「難道是舅母知道了昨日蓮花池,你我同舟折花的事?」
如果僅僅隻是這樣,其實也沒到專程來警告她的地步。
畢竟,劉氏自持身份,從不與小輩計較,何況她還屬於府上的客人。
對面,沈庭鈺聞言神色微滯,「昨兒下午,母親差人喊我去了韶光院一趟。」
崔令窈一愣,「你……」
「你我之間的事,我什麼都不曾說,」
沈庭鈺急忙解釋,「隻是母親提及我的婚事,被我婉拒。」
「哦,」
崔令窈眨巴了下眼睛,似信非信:「那你是如何婉拒的?」
……
茶室莫名安靜。
沈庭鈺遲疑了幾息,不願騙她,坦白道:「我說,已有心上人。」
……已有心上人。
知子莫若母,自家兒子身邊有多乾淨,沒人比劉氏更清楚。
所謂的心上人,扒拉一圈,估計是扒拉到她這個『外甥女』身上。
抱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想法喊她去警告一番。
崔令窈輕輕擡眸,看向對面男人。
以這人的智商,會想不到自己說了那番話後,他母親會做什麼麼?
——今日一切不會都在他意料之中吧?
這也……
崔令窈心情很複雜。
被算計的惱怒倒是沒有。
畢竟,就算沒有劉氏這一出,她也已經做好了選擇。
謝晉白膽敢夜闖她閨房,毫無顧忌,臭不要臉的占她便宜,她就更不能暴露自己身份。
嫁給沈庭鈺,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
甚至,她還要感謝沈庭鈺願意犧牲自己婚姻來幫她。
眼下,崔令窈隻是覺得,這人那副動不動紅了耳根的羞赧青澀模樣就是做戲。
好脾氣的純情少年,是他在她面前故意偽裝出來的人設。
崔令窈內心憤憤。
她…她差點就信了他的邪。
真以為他是個很好欺負的貴公子。
果然!
能在官場上混的,就沒有一個簡單角色!
沈庭鈺就算聰明絕頂,也猜不到她腦子裡這會兒都在想什麼。
他溫聲道:「既然母親已經知道了,那事不宜遲,等祖父和父親回來,我會去同他們說。」
崔令窈盯著他,問:「說什麼?」
沈庭鈺眼睫輕顫,垂眸避開她目光,「…說你我的婚事。」
他聲音小了很多,在安靜的茶室,依舊能清晰入耳。
又來了。
提及婚事而已,他耳朵又開始紅了。
但崔令窈發現,就算知道他可能是裝的,自己也挺稀罕看他這副模樣。
她眨了眨眼,順著話頭道:「他們會同意嗎?」
「會的,」
說到正事,沈庭鈺肅了神色,認真道:「隻要你不反悔,你我婚事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他要娶誰,自己說了算。
唯一可能出現的變故,就是她反悔,不要他『幫忙』了。
本就是權宜之計的婚事,她打算捨棄。
兩人都沒再說話。
茶室一片安靜,隻有淺淺淡淡的茶香,順著升起的熱氣漂浮在空中。
這樣的安靜,竟也沒人覺得不自在。
一壺清茶飲盡,沈庭鈺看向對面姑娘,提議:「要不要手談兩局?」
「不了,」
崔令窈謝邀,有些垂頭喪氣的耷拉著眉眼,「我現在不想動腦子。」
「哪裡不舒服?」
沈庭鈺眉頭微蹙,伸臂過來撈她的腕子。
「沒有哪裡不舒服。」
崔令窈擡手就要躲開,還是晚了一步,手腕被他牢牢握住。
「聽話,不可諱疾忌醫,你這具身體幾日前才中媚骨散,或許留有遺症。」
媚骨散藥效之烈,讓裴姝窈直接暴斃。
她生生熬了過來,誰知會不會傷著了哪裡。
三根手指搭在她腕間。
還挺霸道。
崔令窈沒轍了,她一手托著腮,一手攤在茶案上,饒有興緻的盯著他專註摸脈的樣子。
這一摸,就是小半個時辰。
崔令窈覺得手都酸了,忍不住動了動腕骨,很快被對面人摁住。
她蹙眉:「好了沒?」
「換隻手。」
崔令窈雙目圓瞪,「我身體真有問題?」
「媚骨散一般是男子用,此葯大傷身體元氣,對姑娘家…」
沈庭鈺話音一頓,道:「換隻手。」
崔令窈:「……」
她老老實實換了右手給他。
這次診脈時間短了些。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沈庭鈺收回扶脈的手,道:「需要溫補。」
四個字,乾淨利落,一點也沒有當代老大夫們的掉書袋。
崔令窈不滿的用指尖叩桌面,「我身體哪裡有問題,你具體說說!」
她一點也感覺不到,哪裡有不舒服的地方。
「……」
沈庭鈺擡眸看了她一眼,抿唇道:「腎氣有虧。」
依舊是四個字,什麼也沒多說。
但崔令窈卻聽明白了他的未盡之意。
她面色一呆,很快紅了面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