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她特別特別懂
行宮內,安穩愜意。
大公主劉婷先是帶著孩子,去給劉靖請安。
劉靖沒有見她,隻是吩咐宮人引她下去歇息,不必在跟前伺候。
而宋瑤則是拉著劉核來了生活的地方。
劉核幾乎整個人都黏在宋瑤身上,和母後貼貼。
她手臂挽著宋瑤的胳膊,腦袋時不時蹭蹭她的肩頭,嘰嘰喳喳地說著圍場裡的瑣事。
絮絮叨叨,一刻也不停歇。
好似有無窮無盡的話,想跟宋瑤說。
「五哥、六哥在圍場都挺好的,六哥依舊沉穩,五哥還是那般愛逗小七玩。」
劉核一邊說,一邊伸手拿起一塊糕點,遞到宋瑤嘴邊,眼底滿是討好,「您嘗嘗,這是廚房剛做的,可甜了。」
頗有點反客為主的意味。
她黏得極緊,哪怕劉靖就坐在一旁,頻頻投來帶著警告的眼刀,她也不肯鬆開宋瑤的胳膊,反倒黏得更緊了些。
一副「我就纏著母後,父皇也奈何不了我」的模樣。
他向來疼宋瑤,見妻子沒有反對的意思,終究還是退讓了,索性任由女兒纏著宋瑤。
自己起身,吩咐侍衛守好殿門,轉身去處理刺殺一事的收尾工作。
這場牽扯甚廣的刺殺案,鬧了近一個月,朝野震動,如今也該塵埃落定,給天下一個交代了。
殿內的矮桌上,擺著滿滿一碟點心,桂花糕、水晶包、冰糖酥,樣樣都是宋瑤特意囑咐廚房做的。
說是給劉核準備,實則大半都進了宋瑤的肚子裡。
隻要宋瑤的目光往點心碟上掃一眼,劉核立馬就伸手拿起一塊,遞到她嘴邊。
動作熟練又殷勤,投喂得不亦樂乎。
臉上滿是歡喜,彷彿看著宋瑤吃東西,就是一件極幸福的事。
宋瑤嚼著嘴裡的桂花糕,甜香漫溢。
可架不住劉核投喂得太頻繁,一口接一口,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她終於忍不住,偏頭躲開劉核遞過來的點心,皺著眉說了一句:「你今天好粘人,跟小七那個小麻煩精一樣。」
她並非不喜歡吃點心,反倒嗜甜如命,可劉核的投喂,實在太過急切。
不像劉靖,向來懂得把握分寸,什麼時候遞點心,什麼時候遞茶水,甜鹹搭配得恰到好處。
總能勾得她胃口大開,味蕾時時都能感受到新鮮的刺激。
反觀劉核,恨不得把一碟點心全都塞進她嘴裡。
隻顧著投喂,半點不講究搭配,甜得發膩。
比起劉靖來,還差得遠,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宋瑤早被劉靖伺候得習慣了,這般粗糙又急切的投喂,她實在有些消受不起。
方才一直忍著沒說,已是她身為母親,最後的耐心與慈愛了。
劉核見宋瑤隻是皺了皺眉,語氣裡沒有真的惱意,興緻依舊還算高,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提起了外面的事。
她輕輕拉了拉宋瑤的衣袖,聲音放輕了些:「母後,兒臣在來的路上,聽聞京城裡的宋家人,全都被下了大牢。」
「聽說他們年紀大了,禁不起天牢裡的折騰,沒多久就都沒了,如今隻剩下宋澤寶,也就是您的親弟弟,還活著,也在天牢裡。」
劉核說著,悄悄擡眼打量宋瑤的神色。
宋家人下獄之後,加之五哥他們被留在圍場,京城裡、圍場中,就傳起了不少風言風語。
都說父皇厭棄了母後,才會這般處置宋家,才會軟禁五哥他們。
母後的名聲,也因此受了不少損害。
或許,父皇之所以提前放她來行宮,就是想讓她陪著母後,也稍稍平息那些流言蜚語吧。
宋瑤聞言,咀嚼點心的動作頓了頓。
她眉頭微蹙,仔細回想了片刻,卻怎麼也記不清宋家人長什麼樣子了。
宋瑤隻隱約記得,多年以前,她從邊疆回京城的路上,滿心都是傲氣,心裡憋著一股勁,立志要活得風光無限。
要讓所有人都羨慕她,要讓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奉承她,再也不受半點委屈。
如今,她做到了。
她是大梁的皇後,深得皇上寵愛,錦衣玉食,萬人敬仰,沒有人再敢輕視她,更沒有人敢委屈她。
可她也記不清宋家人的模樣了。
親人?
他們算不上她的親人。
如今,陪在她身邊的劉靖,還有立兒、核兒這些孩子,才是她這輩子真正的親人。
有家人在的感覺真的很不錯,比自己孤零零的好多了。
一想到當年那筆賣身銀子,想到她的性命,都曾被宋家人當作貨物買賣。
想到那筆銀子被他們肆意揮霍,宋瑤心底就泛起一陣怒火。
可轉念一想,她連宋家人的樣子都記不清了,那些恨意,也漸漸淡了下去。
「如今也沒有很氣了......」
宋瑤垂著眼,喃喃自語了一句,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些人,於她而言,是陌生人,聽聞他們的死訊,她沒有悲傷,沒有惋惜,甚至連一點心理波動都沒有。
就像聽聞了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小事。
隻要他們死了,她也就大度的原諒他們了,不去刨他們的墳了。
一時間,宋瑤都被自己的寬容之心,感動了。
劉靖總說她不懂人複雜的感情,宋瑤覺得純屬放屁!
她懂,非常懂,特別特別懂!
她都能原諒宋家人了,都懂得寬容了,怎麼不算懂感情?!
反正她就是懂,才不是把他們忘記了呢。
說這話,就是純純污衊!
就在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劉靖大步走了進來。
劉靖從今天早上就開始忙,沒怎麼和宋瑤多待,好不容易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劉核又來了。
女兒占著妻子的時間太久了,他實在是受不了了,簡直沒有分寸!
劉靖心裡想人想得緊,索性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以後,就過來搶人了。
宋瑤一眼就看見了劉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猛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幾步就衝到劉靖面前,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到他身上,聲音滿是雀躍。
「皇上,你來啦!」
她想跟他邀功,想告訴他,她什麼都懂。
可一時半會,又不知道怎麼說。
唉,這就是太懂了的煩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