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你是不是不行了?
秋高氣爽,天高氣清。
無盛夏的悶熱聒噪,正是一年裡最舒爽愜意、最宜出行遠遊的時節。
前些日子,宋瑤本要去鎮國公主府看看,也算藉機踏出宮透口氣。
偏生劉靖一時情急,竟在宮門口當著一眾侍衛宮人的面,將她打橫抱起,徑直折返乾清宮。
那日以後,劉核幾個人總是拿揶揄的目光看她。
宋瑤很是氣惱。
人心便是這般,越是求而不得,便越是惦記。
宋瑤本是個既來之則安之的性子,隻要有榮華富貴的好日子,沒那麼嚮往宮外的天地。
可那日被硬生生攔回,心底的念想就多了起來,愈發濃烈,像被春風吹過的草籽,瘋了似的滋長。
宋瑤一門心思隻想尋個由頭,好好出一趟遠門,暢快玩一番。
思來想去,她便盯上了秋獵。
北方那座最大的皇家圍場,她早前便有所耳聞。
不是尋常狹小的獵場,而是綿延數十裡,將連綿起伏的好幾座山頭,廣袤的草原密林盡數囊括在內。
飛禽走獸繁多,風光壯闊雄渾,是歷代帝王秋獵習武、彰顯國威的好去處。
可聽說歸聽說,自打劉靖登基,秋獵之儀便極少舉辦。
他總說圍場地勢複雜,林間多險,飛禽奔鹿難測,女子隨行諸多不便。
橫豎以「危險」二字為由,不肯鬆口讓她涉足。
就算偶爾礙於祖制舉辦,也隻遣幾位皇子前去露個臉,應付禮數,自己從不親臨,更別提帶她同往。
一晃十餘年,她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後,硬是一次皇家圍場都沒踏足過。
主要也是一到這種時候,劉靖就會想辦法找別的樂子,轉移她的注意力。
本就沒那麼執念,一來二去,就不記得了。
但今年不一樣,前不久剛被劉靖拘在宮裡,沒能去成公主府,宋瑤心裡本就憋著一股憋屈。
再一想到自己這麼多年,連一場秋獵都未曾親歷,越想越覺得委屈。
她真的是好凄慘的一個人吶!
打定主意後,宋瑤纏了劉靖整整好幾日。
白日裡他批奏摺,她便坐在一旁軟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念叨圍場的秋日風光。
夜裡歇下,便枕在他肩頭,細細訴說自己多年是有多被虧待。
「然後皇上就同意了?」衛國公夫人劉然好奇的問道。
她本是宗室女,後又嫁給衛國公,性情爽朗灑脫,與宋瑤性情相投,素來交好。
平日裡常被召入宮陪宋瑤解悶,是京城裡少有的,能與皇後說體己話的命婦。
此次出行,人數不少,像衛國公這種的自然也要跟著去,更別說劉然是宗室女,且和皇後關係頗好,時常能被叫到宮裡去。
兩人閑談,話題不知不覺便繞到了近期宮中的安排。
宋瑤也就順勢說了秋獵這一事。
「......嗯,是的。」宋瑤點點頭,但沒說全。
除了她非要去以外,她還用了點別的招數。
劉靖起初還硬著心腸推脫,宋瑤見撒嬌不成,便換了法子,索性使出激將法。
她捧著腮打量他,故意惋惜道:「我還記得,早些年草原上,皇上彎弓搭箭,身姿英武。可現在......」
然後就是什麼以後他就老了,再也看不見了,說不定現在就已經老了,拉不動弓了之類的話。
男人本就在意顏面,更何況是在自己心尖上的人面前。
她話還沒說完呢,劉靖當下便黑了臉,盯著她半晌,終是咬牙說今年的秋獵盛大舉行。
而且將地方定在皇家最大的圍獵場。
反正四捨五入他同意了,具體怎麼同意的,別管。
「估摸著這兩天,你先回去準備著吧。」宋瑤一見話題聊到自己不想聊的,瞬間開始趕人。
衛國公夫人劉然聽後一喜。
皇家秋獵多年未曾大辦,此番若是能隨行,既能見識壯闊風光,又能彰顯家族聖寵,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我知曉了,回去便立刻吩咐府裡人收拾準備,不耽誤隨行當差,也不辜負娘娘的告知。」
宋瑤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盤的。
劉靖雖口頭應允,可他萬一過後反悔,取消秋獵,怎麼辦?
所以,宋瑤決定先斬後奏!
先將皇上要舉辦盛大秋獵的消息,散播出去,鬧得朝野皆知。
到時候劉靖就算想反悔,也不得不辦。
假傳聖旨又怎麼樣?反正他又不會罰她。
衛國公夫人劉然離宮後,果然將消息散播了出去。
不過一兩日功夫,「皇上重啟秋獵、駕臨最大皇家圍場」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上至王公貴族,下至文武百官,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皇上登基多年,極少舉辦秋獵,此番既然盛大舉行,必定非同小可,堪比當年轟動一時的冰嬉盛會。
當年冰嬉之上,多少世家子弟展露鋒芒,一舉得到皇上青睞,平步青雲。
又有多少名門閨秀風姿出眾,定下了上等姻緣。
這般能在聖駕面前露臉、彰顯家族榮光的機會,滿朝文武沒人願意錯過。
更何況,此次皇後娘娘一同隨行,可見皇上對此事的重視程度。
若是自家能獲準入圍隨行,便是聖寵深厚的象徵。
若是旁人都去了,唯獨自家沒份,豈不是擺明了在皇上心裡沒分量,往後在京中權貴圈子裡,都擡不起頭。
一時間,整個京城都動了起來。
各家王公貴族、文武大臣,紛紛忙著收拾騎射服飾、隨行器物,四處託人打聽秋獵的具體事宜、隨行名單,生怕錯過了這場盛事。
有人托內侍監打探消息,有人尋宗室長輩疏通關係。
甚至有人直接遞了摺子,或是當面請奏,懇請獲準入圍,伴駕隨行。
這些打聽請求,源源不斷遞到禦前,擾得劉靖批奏摺都不得安寧。
他看著手裡一堆懇請隨行的奏摺,再聽著李進德低聲回稟京城的動靜,臉色一陣青一陣黑,半晌說不出話,隻剩滿肚子的無奈。
不用細想,不用追查,他心裡便一清二楚。
這般先斬後奏、假傳聖旨的膽大舉動,普天之下,除了他的瑤兒,再也沒有第二個人敢做。
旁人就算借十個膽子,也不敢在他未下明旨之前,擅自散播皇家要事。
更不敢鬧得滿城風雨,倒逼他敲定事宜。
偏偏他拿她半點辦法都沒有,罵不得,兇不得,連反悔都捨不得。
劉靖對著這半桌子請願的摺子,恨得牙根癢癢。
真是個被他寵得無法無天的小祖宗,除了順著她,還能如何?
這場秋獵,就算是為了她,也非辦不可,而且必須辦得風風光光,遂了她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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