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正大光明
劉靖擡眼,再次看向空蕩蕩的內室,沉默了許久,心底的鬱氣與思念交織,終是開口。
「李進德。」
李進德連忙上前,躬身垂首:「奴才在。」
劉靖喉結滾動,語氣有些不自然,刻意裝作平淡:「二公主出宮的日子,定下來了沒有?」
李進德飛快擡眼,瞥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頭,恭聲回稟:「回皇上,已定下,下月初八,乃是吉日。」
劉靖緩緩點頭,指尖輕輕敲擊著禦案,心底默默盤算。
還有幾天。
他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忍。
等公主離宮,她總歸要回到養心殿,回到他身邊。
...
「皇上不是天天跟我念叨,忍耐是修身必修課,遇事要沉得住氣嗎?往日裡說的頭頭是道,這會子又是在做什麼?」
宋瑤被安置在寬大龍椅上,不滿的嘟囔,尾音輕輕上挑,盡顯小性子。
這椅子本是帝王獨坐,威嚴莊重,皇子連靠近都不敢,此刻卻被她佔了一半。
宋瑤身子扭向內側,雙臂環兇,腦袋歪在一邊,連個眼角餘光都不肯分給身旁的男人,嘴裡還哼哼唧唧,滿是怨氣。
她說完,又刻意往椅內側縮了縮,刻意拉開兩人的距離,擺明了還在鬧脾氣。
這事說來,全是劉靖一時情急。
他上午還在養心殿自我寬慰,想著多縱容她們母女幾日,等劉核出宮便一切如常。
想到此處,哪怕他獨守空房、長夜難眠,也暫且壓下醋意。
可午後宮人來報,說皇後娘娘跟著鎮國公主,一道出宮前往公主府了。
話音剛落,劉靖臉色驟變,當即起身,快步追出宮門。
宮門外車馬齊備,宋瑤正扶著劉核的手準備登車,裙擺剛擡起,便被一股強勢的力道圈住腰身。
不等她反應,整個人便被打橫抱起,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劉靖全程面色冷沉,不顧旁人的驚愕目光,一言不發,抱著她便轉身折返皇宮。
一路徑直回了乾清宮,連反駁的機會都沒給她。
宋瑤又氣又窘,臉頰發燙,滿心都是不滿。
她不過是想跟著核兒去公主府看看陳設,說白了就是出宮逛一逛、散散心。
整日悶在宮裡她早就膩煩了,不過是出去片刻,他偏偏這般小題大做,應激得像是她要一去不回一般。
劉靖則和她想的,截然相反。
他怕她這一出去,見識了宮外的自在,心野了,便再也不想回到這深宮牢籠,不想回到他身邊。
這段時間,她對女兒實在是太好了,好到他都害怕她是不是打算跟著女兒單過了!
萬事隻怕一個苗頭,自然是要從一開始就掐滅它。
她嫌宮裡悶,他可以斥巨資改造後宮,建戲樓、設花房、挖曲水,把整座皇宮打造成專供她玩樂的園子。
京郊的溫泉別院、江南風格的行宮,隨時都能備妥車馬,陪她小住散心。
他能容忍她懶散怠惰、耍小性子,甚至把心思分給兒女。
唯獨不能容忍,她預備著拋下他,獨自離開。
就算宮裡再好,她待了這麼久,也難免說不會膩味。
外面的一切事物都是新鮮的,人也是新鮮的。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隻能強行將人留在身邊,寸步不離,才算安心。
乾清宮本是肅穆禁地,金磚鋪地,龍紋鎮殿,頭頂高懸「正大光明」匾額,威嚴不容褻瀆。
尋常大臣在此連大氣都不敢喘,更別說有逾矩舉動。
可此刻,滿殿的莊重都被碾碎。
宋瑤還在扭著身子賭氣,雙臂環兇不肯看他,哼唧的話音剛落,身旁的男人周身氣息驟然一變。
劉靖先前壓下的隱忍、醋意、患得患失,在她一次次刻意躲避、執意要遠離他的舉動裡,徹底崩裂。
他垂眸盯著她側臉,眼底是壓抑不住的失控。
高大的身形猛地逼近,龍椅本就寬大,卻被他的氣場徹底籠罩。
不等宋瑤反應,劉靖長臂一揮,掌心橫掃過禦案。
「嘩啦——」
滿案堆疊的奏摺、硃筆、硯台、密函盡數被掃落在地。
宣紙散落一地,墨汁微微暈開,砸在金磚上聲響清脆。
驚得殿外守著的李進德和宮人渾身一僵,連忙垂首屏息,頭都不敢擡。
禦案瞬間清空,隻剩一方平整光滑的桌面。
頭頂那塊「正大光明」匾額,莊重依舊。
宋瑤驚呼一聲,手腕被他牢牢攥住,力道不重,但卻讓她掙脫不得。
劉靖俯身,一手扣住她的腰肢,一手托住她的膝彎,沒費多少力氣,便將人安置在禦案之上。
讓她正坐面對著自己,也正對著那塊高懸的「正大光明」匾。
「這裡是乾清宮,你要幹嘛?!」
宋瑤坐在冰冷又威嚴的禦案上,有些慌亂。
頭頂是昭示朝堂正道的匾額,身下是每日批奏國事的地方。
偏偏劉靖的眼神,很熟悉,這是要吃人了。
這般處境,讓宋瑤臉頰發燙,連賭氣的底氣都散了大半,眼神慌亂,卻又偏偏躲不開他的目光。
宋瑤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按她的了解,接下來不管她說什麼,他都會說她勾人。
雖然他不會捨得在這裡動她,但今晚也會是很糟糕的一晚上了。
劉靖站在她身前,俯身逼近,兩人之間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指尖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擡頭看向自己,也看向頭頂的匾額。
溫熱的呼吸盡數灑在她唇畔、臉頰,惹得她渾身發顫。
他語氣蠱惑:「這乾清宮,這江山,這禦案,連同朕,都是你的。可你,隻能是朕的。」
宋瑤被他困在禦案與他之間,退無可退,頭頂是「正大光明」的威嚴,身前是他滾燙的懷抱與目光。
她覺得自己要是不做點什麼,今晚一定會完蛋的!!
說什麼呢?該說什麼呢?
快點想辦法救救今晚的自己!
還沒等宋瑤絞盡腦汁想好借口,劉靖就先開口了。
「夜深了,回養心殿安置吧。」
宋瑤看向外面明亮的天光:「???」
哪裡就夜了?哪裡就深......
宋瑤雙腿環在他的腰上,一愣,隨即一動都不敢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