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風波擴散
二皇子被掌摑的事本就一石激起千層浪,令朝野上下為之側目。
如今,又牽扯上皇孫女驚懼猝死的消息,無異於在油鍋裡潑下了一瓢水——瞬間炸開了鍋。
這位皇孫女雖名聲不顯,但她不僅僅是二皇子的長女,更是皇帝的第一個孫輩。
即便其生母出身不高,隻是丫鬟擡位,但長孫女的身份本身就帶有某種象徵意義。
二皇子並未對此事多說些什麼,但其府中流出的說辭,以及他本人悲痛欲絕的模樣,很難讓人不多想。
...
對於那些因皇帝不納妃,而利益受損的世家勛貴而言,劉知微的死,正好捅在了他們多年積壓的不滿上。
某位三品大員府內。
老大人對來府上做客的同僚,義憤填膺。
「豈有此理!簡直是無法無天!」
「七皇子跋扈毆兄已是駭人聽聞,如今竟害死了皇長孫女!這簡直是喪德敗行,殃及無辜!中宮難道就沒有一點責任嗎?!」
「若非平日縱容太過,豈會養出如此暴戾之子?又豈會讓宮中威勢淩人至此,連稚子都承受不住?!」
他的火氣,一半是真覺得此事過分,一半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公開對皇後表達不滿的好借口。
皇孫女的死,讓「攻擊皇後」從一個可能冒犯君上的危險舉動,變成了某種仗義執言的正義姿態。
另一位侯爺也道:「二皇子這次......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臉面丟了,女兒也沒了。不過,他這般慘狀,倒是讓咱們說話更有底氣了。」
「陛下若再一味回護中宮和七皇子,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咱們要求嚴懲七皇子,要求陛下正視後宮......嗯,某些問題,豈不是理所應當?」
這些家族暗中推動輿論的力度驟然加大。
他們不僅要求嚴懲劉佑,更開始隱隱將矛頭指向皇後教子不嚴、恃寵生驕、威壓過甚。
雖然還不敢直接要求皇帝納妃,但為了皇室開枝散葉、平和內闈之類的建議,也開始在某些場合被悄然提及。
事態開始發酵,成了他們試圖撬動皇後獨尊地位的一塊砝碼。
...
而另一股人,則來自恪守傳統禮法的清流文臣,以及部分思想保守的士大夫。
他們對宋瑤的不滿,則集中在牝雞司晨的嫌疑,以及她所帶來的離經叛道的風氣上。
首當其衝的,便是女子參軍一事。
雖然潘雁將軍這樣的女將仍是僅此一位,但其存在本身,就已經衝擊了「男主外、女主內」、「女子以柔順為德」的傳統觀念。
更讓這些衛道士們心驚的是,皇後本人似乎對此頗為支持,甚至偶有讚譽。
「女子拋頭露面,執幹戈以衛社稷,成何體統!」一位門生故舊遍布朝野的老翰林老淚縱橫,在寫給門生的信中痛心疾首,「長此以往,閨閣之中,必生妄念!」
「老夫近日便聽聞,有那等不安於室的小戶女子,竟以潘雁為榜樣,嚷著要習武從軍,抗拒父母安排的婚約!」
「此皆皇後標新立異、罔顧教化之過也!」
在不少老派清流看來,這一切都是因為皇後娘娘未能恪守本分,未能以傳統婦德規範自身、教養子女、廣納後宮。
正是因為她的默許,才會導緻此。
尤其是二公主劉核竟連女紅都不會,日常還在上書房學習,這更是開國以來沒有過的事。
「二公主殿下身為金枝玉葉,不思習女德、工刺繡,反倒終日騎馬射箭,議論朝政,甚至曾口出『皇太女』之狂言!」
「這...這若非中宮默許甚至縱容,豈會如此?皇後娘娘自身......唉,行事也多有不拘禮法之處,於後宮安穩實非幸事。」
在他們看來,宋瑤的存在,就像是一個不穩定的源頭,不斷侵蝕著他們竭力維護的綱常秩序。
以往文人都不贊同,但因為劉靖贊同,且宋瑤又有土豆玉米等功績在身,至於潘雁更是實打實的軍功,將士們也都認同,所以那些不贊同的聲音根本不敢露頭。
但七皇子這一巴掌,就像一根導火索,點燃了積壓多年的不滿。
劉慎的遭遇,更是成了一個絕佳的發酵載體。
不少家族開始煽風點火起來,看似同仇敵愾,然而,水面之下,各自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他們要求嚴懲劉佑,不僅僅是維護倫理,更是想藉此機會間接敲打皇後,希望她能收斂言行,回歸到一個『賢後』應有的位置上。
其核心都是希望皇帝能重開選秀,平衡後宮。
劉靖登基第一年,便明詔不納妃嬪,獨尊皇後。無數世家大族、勛貴高門通往後族的道路,被徹底堵死。
十年過去了,他們從未真正甘心。
養心殿那位獨享雨露恩澤,其所生的五皇子劉立、六皇子劉青皆已嶄露頭角,七皇子劉佑雖體弱任性,卻也備受寵愛,二公主劉核更是膽識過人。
皇後一系枝繁葉茂,聖眷日隆。
在那些渴望通過聯姻鞏固地位、延續榮華的家族看來,這無疑令人嫉恨,也很不甘。
在朝堂,想往上走,要麼真有經天緯地之才,得皇上青眼,要麼就是從後宮發力,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大多數家族中,適齡的嫡女庶女皆有,本指望能送入宮中,哪怕隻得個嬪位,也能為家族帶來無盡好處,如今卻隻能望宮牆興嘆。
眼看著五殿下、六殿下日漸長成,身邊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家卻插不進手,子孫後代的前程沒有著落,心急不已。
「中宮獨佔恩寵,皇子皆出嫡系,這叫我們這些人家,將家中精心教養的女兒送往何處?難道都去配那些不成器的宗室子弟,或是下嫁寒門不成?」
這番言論,在京城諸多高門中流傳著。
對於這些世代簪纓的家族而言,沒有人不想,通過聯姻與皇室締結更緊密的血緣紐帶。
曾經的孟家就是很好的受益者。
在太皇太後沒成為皇後之前,孟家不過是三流家族,而其之後,可謂是榮耀了數十年。
更令他們感到憋悶的是,劉靖自身不近女色、專情如一,竟在無形中形成了一種上行下效的風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