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慈寧宮
「啟稟皇上、皇後娘娘,太後宮裡的宮人來了,說太後請皇後娘娘移步慈寧宮,說有體己話要跟娘娘說。」
這話一出,殿內眾人皆是一愣,臉上露出疑惑不解。
宮裡的太後,非皇上的生母,甚至都不是先帝的原配。
在先帝去世時,太皇太後甚至一度想要逼迫太後殉葬,最終還是皇上出馬,此事才不了了之。
自那以後,太後潛心禮佛,深居慈寧宮,不問後宮事,不管朝堂局,常年閉門靜養,跟個透明人一般。
平日裡別說主動召見誰,就連逢年過節的宮宴,都極少出席,今日竟突然傳召宋瑤,實在反常。
劉靖眉頭擰緊,顯然也覺得此事蹊蹺。
可轉瞬,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眉頭緩緩舒展,神色放鬆下來,轉頭看向宋瑤。
「無事,既太後傳召,你便去一趟,有宮人隨行,不必擔心,速去速回便好。」
宋瑤本就心大,昨夜冷戰和解,如今闔家和睦,也沒多想,更沒琢磨仔細琢磨,反正她也習慣不多琢磨別人了。
於是,宋瑤笑著點點頭,起身理了理衣擺,走之前還不忘安排待會與孩子們一起用飯。
劉立見母後離去,再加上自己一路奔波滿身風塵,也起身對著劉靖躬身告退:
「父皇,兒臣一路風塵僕僕,也該回去收拾一番,再換身乾淨衣裳。」
劉靖點點頭:「去吧,晚間再過來便行」
...
慈寧宮冷得透骨,沒有乾清宮的熱鬧。
滿殿繞著濃淡適宜的檀香,靜得落針可聞。
廊下宮人垂首貼牆站著,連呼吸都放輕,清冷又死寂。
宋瑤跟著引路宮人邁步進內殿,擡眼掃向軟榻。
太後曹妙涵端坐在素錦墊上,裹一身深青佛衣,鬢邊隻插一支素銀簪,半點珠翠都無。
面前攤著佛經,指尖撚著一串磨得發亮的佛珠。
撚珠的動作越急,眼底的忐忑就越藏不住。
這位太後,在宮裡活成了透明人。
整日吃齋念佛,後宮瑣事不沾,朝堂紛爭不問,逢年過節宮宴都推病不出。
若不是今日突然傳召,宋瑤連她的模樣都快記不清了。
曹妙涵見宋瑤進門,立刻擡手揮退左右宮人,殿門一關,隻剩兩人相對。
氣氛瞬間有些僵硬,嚇得宋瑤往秋英身邊靠了靠。
「皇後來了,快坐!」太後起身,語氣熱得反常,伸手就拍身側的軟墊,又扭頭催殿門宮女,「上熱茶,要溫的,快!」
這過分的熱情,看得宋瑤是心裡寒得慌。
她不僅沒靠近那軟榻邊的位置,反而擡腳就往旁側的椅子走。
姿態疏淡,沒有虛禮恭順,擺明了不想親近。
曹妙涵伸在半空的手一頓,察覺自己失態,尷尬地收回手,撚緊佛珠掩飾局促。
正好宮女端茶上來,連忙推茶到宋瑤面前,借著奉茶打圓場。
見宋瑤全程冷淡,不做偽善,曹妙涵反倒鬆了口氣。
她最怕面熱心冷的人,宋瑤這般明著疏淡,反而比虛情假意好應付。
宋瑤沒碰茶,擡眼直戳要害,語氣懶淡卻利落:「太後娘娘突然傳召,有話直說。」
她心裡早飄回了乾清宮,滿腦子都是晚膳。
今日立兒歸家,又敲定了女兒劉核的前程,定然是要家宴的。
這會子功夫,想必夏雀已經去催促晚膳,想也知道很豐盛。
且昨日剛跟劉靖鬧完脾氣,今日他定然不敢拘著她,那些平日裡不準多吃的,她定要敞開肚子吃!
沒功夫陪太後繞彎子、客套周旋,耽誤她用膳,比什麼都讓她心煩。
曹妙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指尖攥緊茶盞邊沿,先扯著劉立回京的話頭客套幾句,撚珠的動作越來越快。
遲疑半晌,她才咬咬牙擡眼,目光躲躲閃閃,語氣小心:「哀家找你,是有樁心事堵得慌,求皇後跟哀家說句實話,別瞞我。」
宋瑤垂眸撥了撥衣袖,又撐著臉看向太後:「問吧。」
沒有關切,沒有附和,擺明了對別人的事一點都不感興趣。
曹妙涵輕嘆一聲,垂眸盯著佛經,聲音壓得極低,滿是不安:
「前些天四皇子妃診出身孕,宮裡派太醫院孟太醫親自坐鎮照料,外頭都傳,是哀家心疼晚輩,特意請去的頂尖太醫,四皇子府也把這份恩寵記在了哀家頭上。」
她頓了頓,指尖掐緊佛珠,道出隱情:
「可哀家整日鎖在慈寧宮,半分外事不問,從未提過派太醫的話,這事......根本不是哀家做主。」
「皇後也該清楚,這孟太醫,姓孟,算是已故太皇太後的遠親,且二皇子妃也是孟家女。」
二皇子雖逝,但一應的尊榮待遇卻沒有收回,二皇子妃帶著幾個孩子依然生活優渥。
而二皇子妃可是當年太皇太後臨終前,特意託付,讓二皇子娶的。
「孟太醫也沾著遠親,出了五服卻也算有牽扯,當年先帝後宮事宜,也由他經過手,這份身份,本就紮眼。」
先帝無子嗣,後宮之事本就敏感,數十年來發落的太醫不知道有多少。
孟太醫能安穩活到最後,未嘗就沒有姓孟的緣故。
話說到這份上,曹妙涵直直看向宋瑤,聲音發顫:
「哀家想透了,這是皇上的意思。可哀家不懂,皇上要擡舉四皇子、給四皇妃臉面,直接下旨便是,光明正大,名正言順,為何偏偏要借哀家的名義?」
「把哀家扯進這些事裡,哀家心裡慌得很。」
她越說越慌,身子微微前傾,滿眼求生欲:「哀家才四十齣頭,比皇後隻大十歲,身子硬朗,沒別的念想,就想安安穩穩活到老,在慈寧宮安穩度日。好在皇上後宮隻有皇後一人,沒有紛爭,這些年皇後打理後宮公允,待哀家寬厚,從未苛待,哀家心裡感激。」
「哀家隻想一直這麼清凈過下去,不想沾朝堂,不想捲入皇子紛爭,更不想惹皇上不快,落得凄慘下場。」
曹妙涵滿眼懇切,攥著佛珠的手泛白,「所以求皇後,回宮幫哀家探探皇上口風,讓哀家心裡有底,別整日提心弔膽。」
宋瑤聽完這一長段話,全程神色未變。
她擡眼看向曹妙涵,語氣直白冷淡,沒有虛情安撫:
「這事我不知情,也沒興趣管。皇上做事自有盤算,他借你的名義,就不會讓你擔風險,你安心吃齋念佛,別自己嚇自己。」
其實這話是騙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