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趕回
劉立攥緊信件,當即心焦如焚,不敢再耽擱。
他深知母後被父皇寵了多年,從未受過半分委屈,此番吵架,必定是氣狠了。
萬一氣壞了身子,可怎麼了得。
他當即不顧隨從阻攔,換快馬、棄輜重,一路星夜兼程,往宮裡趕。
連日奔波,讓他滿身風塵,領口、衣擺沾著厚厚的塵土,髮絲淩亂。
臉色因趕路和傷口牽扯,有些蒼白,嘴唇也乾裂起皮,可眼底的焦灼未減。
劉立一路策馬狂奔,進皇城、過宮道,直奔乾清宮。
連身後護衛伸手想攙扶他,都被他一把揮開。
他腳步急促,喘氣粗重,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勸父皇低頭哄母後,替母後出氣,絕不能讓母後受委屈。
劉立攥緊拳頭,快步衝到乾清宮門口,不等通傳,便一把推開殿門,氣喘籲籲地跨進殿內。
可下一秒,他邁出去的腳步猛地頓住。
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焦急,盡數化作錯愕,呆愣愣地看著殿內。
預想中冷戰僵持、氣氛壓抑的場景,一點都沒有。
殿內熏著淡淡的檀香,滿是闔家和睦的溫馨氣息。
正間的軟榻上鋪著厚絨軟墊,宋瑤斜倚在榻上,身上鬆鬆披著一件錦緞披風,一手搭在榻邊,一手輕輕晃著錦帕。
眉眼彎彎,嘴角噙著笑意,面色紅潤透亮。
哪裡有半分生氣委屈的模樣,反倒愜意得很。
父皇劉靖坐在榻邊側椅上,面前擺著奏摺,一手執筆批著政務,一手卻沒閑著。
捏著銀質小叉,叉起冰好的蜜瓜塊,遞到母後嘴邊。
批奏摺的間隙,視線都牢牢黏在母後身上,滿是寵溺。
一旁的長桌旁,弟弟妹妹早已坐齊,顯然是提前得知他回宮的消息,特意在此等候。
素來沉穩寡言的六弟劉青,正端坐翻著書卷,指尖捏著書頁。
他擡眼瞥見僵在門口的劉立,當即合上書卷,起身快步上前:「兄長,你回來了。」
一身勁裝、英氣十足的劉核,指尖把玩著一塊新得的玉佩,轉得飛快,眼底滿是輕快笑意。
見五哥風塵僕僕的模樣,挑了挑眉,滿是瞭然。
最邊上的軟榻上,七弟劉佑靠在錦枕上,臉色帶著常年病弱的蒼白,身子單薄,看著有氣無力,一雙眼睛卻亮得很。
此時,他腮幫子微微鼓著,氣鼓鼓的模樣,顯然是方才跟劉青鬥嘴,沒吵過人家,正暗自憋悶,被懟得閉了氣。
殿內的一切,都平和溫暖,和從前無數個尋常日子一模一樣。
劉立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幅畫面,緊繃的身子瞬間放鬆,連日奔波的疲憊、滿心的焦灼,一下子煙消雲散。
他忽然鼻尖一酸,心裡踏實下來。
這是他的家,是他無論走多遠,都牽挂的地方,他終於回家了。
宋瑤擡眼瞧見他,先是愣了一下,看清他滿身塵土、臉色蒼白的模樣,連忙朝他招手:「立兒回來了?快過來坐!」
語氣很是雀躍。
她轉頭吩咐夏雀:「快,把剛冰好的蜜瓜端過來,再沏一杯溫茶,給五皇子解解乏。」
雖然原來很擔心他,但等人真出現在宋瑤眼前,她反而不急了。
活著回來就行。
劉立邁步走到殿中,看著眼前和睦的場景,再想想自己一路星夜兼程,心急火燎趕回來勸和的模樣,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一時心緒起伏,左臂的舊傷猛地被牽扯。
一陣悶痛傳來,劉立忍不住輕輕咳嗽了兩聲。
聲音輕的像是在清嗓子。
咳嗽聲落下,劉青剛要開口問傷勢。
一旁的劉佑先擡了眼,挑了挑眉,蒼白的小臉上露出幾分促狹,當即抓住機會,開口調侃。
他素來身子弱,常年葯不離口,嘴利卻得很,無理攪三分,得理不饒人。
此刻逮到機會涮五哥,半點情面都不留。
劉佑慢悠悠開口,打趣道:「五哥這是怎麼了?去了一趟西南,倒也學著我,咳起來了?」
這話一出,劉核當即伸手,懟了一下劉佑的胳膊,瞪了他一眼,開口維護:
「別胡說,五哥是在戰場受的戰傷,一路奔波牽扯了傷口,豈能拿來打趣。」
劉核向來喜武,自然見不得弟弟拿戰場上受的傷,開玩笑。
劉立被兩人一說,更是尷尬,又咳嗽兩聲,撓撓頭,小聲嘟囔著解釋:
「不是戰傷......我不是在戰場上受的傷,是在大夜裡,遭人偷襲,才中了箭的。」
堂堂皇子,遠赴邊境歷練,沒在戰場上殺敵受傷,反倒被人偷襲得手,說出去實在丟人。
可嘟囔完,他又皺緊眉頭,眼底閃過一絲疑慮:
「隻是這事著實古怪,那那隊人馬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事後半點線索都找不到。黔國公查了好久,後錦衣衛也接手徹查,可怎麼看都像是巧合。」
他話音剛落,原本靠在軟枕上,一臉散漫的劉佑,忽然微微揚起下巴。
可待到聽見「錦衣衛也沒查到」時,他臉上的浮現出幾分尷尬,慢慢低下頭,重新靠回錦枕,鼓了鼓腮幫子,沒再吭聲。
隻是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角,似有心事。
主位上,劉靖放下手中硃筆,擡眼看向劉立,原本溫和的眼神沉了沉。
「此事不必再查,朕心裡已有譜,幕後之人藏不住,該討的公道,朕會替你討回來。」
此事怪力亂神,故而劉靖沒多說細節。
眾人隻當是帝王心術,藏得深沉,也就沒多問。
唯有宋瑤知道的多,聯想到劉立出事的時間,和四皇子妃有孕的時間差不多,想來又是有髒東西。
想到這裡,宋瑤用力對劉立點點頭。
見狀,劉立心頭的疑慮頓時散了大半。
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著。在其位謀其事,幕後之人本就是父皇該查的東西,若是他過於幹預,反而不美。
劉立當即躬身應下,尋了側邊的空位坐下,宮人連忙遞上溫好的清茶。
他端起茶盞抿了兩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緩解了連日奔波的乾渴。
這才慢慢開口,跟眾人說起西南的風土人情、軍營瑣事。
語氣平和,沒有了方才的焦急,隻剩歸家後的鬆弛。
沒聊片刻,殿外忽然傳來通傳聲,說是太後娘娘請皇後一敘。
眾人皆是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