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她想當柴火燒
李進德聽完小圓一番稟報,反而徹底放下心來。
原來根本不是七殿下出事受傷啊。
恰恰相反,是七殿下動了大怒,要拿旁人問罪,憋著一腔火氣要讓人難堪。
是二公主給小圓使了眼色,小圓這才跑來稟報一聲。
想必如今那邊,已經開始動手拆馬車了.......
害他白替七殿下捏了一把冷汗,還以為出了什麼兇險意外,鬧了半天,是七殿下要讓別人出事。
那就沒事了。
自家主子安然無恙,隻是宗室之間起了些許彆扭爭執,算不得什麼驚天禍事,也無需太過驚慌失措。
李進德擡手示意小圓暫且退到一旁候著,自己整理好神色,轉身便要往溪邊走去,準備向劉靖回稟事由。
...
這邊涼棚下宮人的來去動靜,自然瞞不過劉靖。
劉靖將宋瑤攏在懷中,耐心叮囑:「山間溪泉看著清冽,底下卻藏著寒氣,生水萬萬不能亂喝,更別湊上去直接嘗味道,仔細傷了脾胃。」
說話間,眼角餘光已將涼棚下眾人的舉動,盡收眼底。
周遭原本悠然的氛圍,悄無聲息的綳了起來。
劉靖面色不變,隻淡淡開口:「可是佑兒出了什麼事?」
話音落下,他還不著痕迹地偏頭看了宋瑤一眼,刻意引開她的心思。
果不其然,宋瑤瞬間被這話勾走了全部注意力,再也顧不上糾結能不能喝山泉水。
「佑兒怎麼了?」宋瑤向李進德投去視線。
李進德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隱瞞遮掩,隻按著實情回稟:「回皇上、娘娘,七殿下在前面出了點小糾葛。」
他頓了頓,理順言辭,繼續如實道來:「七殿下散步途經林間,偶遇一輛停駐的馬車,殿下上前出聲問詢,車內之人始終不肯露面應答。」
「殿下再盤問隨行下人,對方卻被車裡人出聲制止,刻意隱瞞來歷不肯明說。七殿下一時動了怒意,氣對方刻意輕慢,便揚言要讓人拆了馬車,拘拿車裡人問罪。」
「二公主趕去勸阻,卻攔不住盛怒的七殿下,隻好差人趕緊前來稟報陛下與娘娘。」
說完這話,李進德稍作停頓,又特意補了一句,道出關鍵來由:「二公主臨走前特意提了一句,那馬車陳舊制式隱晦,看著像是齊王府的車駕。」
這話一出,便瞬間解釋了劉核為何執意攔著暴怒的劉佑,又為何第一時間差人前來報信。
即便在玉碟規制上,劉靖被算在隆宣帝名下,可齊王府在宗室諸多王府裡,終究身份特殊,旁人比不得。
劉靖心底再怎麼不願待見齊王父子,那是帝王私怨、朝堂權衡。
可落在皇子公主這些小輩身上,禮數體面終究要做足。
若是真由著盛怒的劉佑當眾拆了齊王府的馬車,等於把宗室臉面狠狠踩在腳下,事情性質就徹底變了,不再隻是小輩置氣,反倒會落人口實,惹來朝野閑話。
劉靖聞言,神色平靜無波,微微頷首,看不出半點喜怒。
可他心底清明如鏡。
打從一行人踏入這片京郊溪谷開始,他便知曉齊王府一行人也跟來了。
不止知曉他們來了,更是清楚早前今日在京城街巷,兩支隊伍便曾半路偶遇過。
隻是彼時隔著車馬儀仗,互不照面,誰也未曾多想,竟會去往同一個目的地。
依照齊王府往日的習性,齊王向來偏愛城郊精緻別院、雅緻莊園,從不會特意來這般鄉野溪谷、貼近村戶的地方散心避暑。
今日偏偏反常前來,本就讓劉靖起了疑心。
更何況這片山村之中,還住著一個宋澤寶。
那是宋瑤血緣至親的親弟弟,宋家落難後隱姓埋名在此耕田度日。
再往深層盤根溯源,上輩子鴻哥兒早夭,四皇子劉啟曾過繼給齊王劉誠承繼香火。
後來宋瑤的堂侄女宋嫣又嫁與劉啟為後,算著姻親輩分,宋澤寶與齊王一家本就沾著扯不斷的親家幹係。
幾重關係纏繞,舊人、舊事、舊姻親盡數聚在這一方小小的溪谷之間,由不得劉靖不多想,不得不警惕。
此刻又聽聞劉佑與齊王府的人,起了爭執。
年少氣盛的小七被激得暴怒,揚言要拆車拿人,劉靖心頭的疑雲瞬間翻湧而起。
他第一時間便揣測,此事當真隻是偶遇爭執,還是有人暗中布下圈套,刻意設局刺激劉佑?
故意挑動皇子與齊王府對立,引誘劉佑衝動行事,落下仗勢欺人、罔顧宗室親情的把柄。
日後被朝野文人、宗室老臣抓住話柄,肆意非議辱罵,折損皇家威儀,也折了劉佑的前程心性。
念頭一轉,劉靖又更深一層深思。
這計謀,當真是從頭到尾都隻為針對小七嗎?
會不會原本的目標,本是太子劉立?
隻是此番太子未曾隨行出遊,對方計劃落空,便順勢調轉矛頭,落在了性子驕傲、極易被激怒的劉佑身上?
再者,此次帝後出遊、選定來這處溪谷避暑,本是昨晚宮內才臨時定下的行程,知曉之人寥寥無幾。
這般隱秘安排,偏偏還能被齊王府精準撞上,還恰好生出這般糾葛算計.......
莫非身邊宮人侍從裡頭,早被人暗中收買安插了眼線?
走漏了出行路線與目的地,才讓人早早布局,等著在此處設下圈套,引他們入局?
瞬息之間,無數念頭在劉靖心底盤旋交織。
從宗室關係、舊日恩怨,猜到暗中陰謀、朝堂算計,再到宮內眼線、宮人清洗。
短短片刻,他連回宮之後如何徹查宮人、肅清身邊不安分之人的安排,都在心底盤算妥當。
而一旁的宋瑤,不知劉靖心思深沉,短短一瞬已補足萬千謀劃。
她隻抓住了一句話,小七要拆齊王府的馬車。
宋瑤認真想了想,皇上剛說了山間生水不能隨便喝,那馬車不都是木頭做的嗎?
若是真把馬車拆了,拆下的木料正好當柴火,有了柴火,不就能燒開山間的溪水了?
宋瑤暗自點頭,心裡暗暗誇自己會過日子。
她實在是太節約、太會精打細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