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被撞見了
劉立看著幾人篤定的揣測,無奈搖頭失笑,擡手擺了擺。
「你們一個個都想太多了。母後素來不喜朝堂紛爭,不問政事,從不插手朝中法度,更不會幹預儲君之事,怎會特意去養心殿,為我私下求情?」
他也了解自家母後。
母後隨性自在,心思簡單直白,每日所想不過是三餐精緻、寢卧安穩,從不關心奏摺政務,不理會朝堂傾軋,對皇子之間的優劣對比、儲位權衡更是毫無興趣。
這般隨性散漫的性子,斷然不會主動摻和,更不會為了他,特意周旋。
「父皇今日的反常,或許和母後有關,卻未必是求情。」劉立微微沉吟,目光沉了幾分,坦誠說出心底的直覺。
「反倒像是被什麼事驟然刺激,心底藏著不安,才會急於用厚賞方式,去印證什麼,安撫什麼。」
他性子爽朗,不擅陰謀算計,卻也並非愚鈍。
一夜之間的反轉,絕非一句「母後求情」便能輕易概括。
換句話說,劉立覺得父皇突然又需要自己了。
「五哥,你就是太老實了!」劉核皺緊眉頭,雙手環兇,一臉恨鐵不成鋼,「母後是不插手朝堂,可她不需要講道理,不需要談朝局。」
「她隻要往父皇身邊一坐,軟聲說幾句話,撒幾句嬌,父皇便什麼都依著她。這宮裡誰不知道,父皇的軟肋,從頭到尾就隻有母後一人。」
旁人要循規蹈矩、據理力爭才能求來的東西,母後隻需一個眼神、一句軟語,便能輕易得到。
這份獨一無二的特權,才是最可怕,也最無人能及的。
同樣,也是讓他們子女們最安心的。
被母後庇護著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安全感滿滿。
幾人各有心思,短暫的閑談,不過是因為今早早朝的變故太過衝擊人心,一時難以釋懷。
眼下話說盡,猜測也落定,日頭漸漸攀升,暑氣漫上來,亭中荷香漸淡,久坐無趣。
眾人各自收斂思緒,不再糾結父皇的反常舉動。
按照往日規矩,這個時辰,母後宋瑤也該睡醒起身,晨起請安是子女本分,斷不能怠慢。
四人相繼起身,整理衣袍,收斂神色。
四人前前後後走出荷花涼亭,腳下青石宮路平整綿延。
暖光落在四人身上,映出四種截然不同的氣質。
前路通往養心殿,亦是去往母後身邊的方向。
劉佑慢步慢行,看著哥哥姐姐走在前頭,輕掩唇瓣低咳兩聲,蒼白面容更添柔弱,心底盤算著,待會兒要如何示弱賣乖,奪走母後全部的關注,才好。
對了,還要告狀,剛才被姐姐強行喝掉了藥茶,被欺負了一次。
劉佑掏出心中的小本本,狠狠記了一次。
宮道悠長,風過林梢。
帝王一夜之間的心意逆轉,無人能真的不在意,隻是或多或少而已。
...
養心殿。
殿內沒日沒夜熏著瓜果香,安神愜意,驅散了盛夏的燥熱。
宋瑤身著一件薄衾,長發鬆松挽在腦後,慵懶倦意。
昨日夜裡被劉靖纏了大半宿,渾身酸軟得像是散了架,連擡手的力氣都險些沒有,今早自然起得更晚了。
宮人伺候著她梳洗完畢,便又扶著她躺回軟榻歇息,連早膳都是在床上用的。
門外傳來通傳,說四位殿下一併前來請安了。
宋瑤一怔,眼底掠過一絲驚奇。
隨著孩子們漸漸長大,各自有了自己的差事與職責。
劉立要處理朝堂庶務、跟隨父皇學習理政。劉青常年忙碌於府中與各部之間。
劉核每日勤加習武,偶爾還要隨父皇檢閱禁軍,性子野慣了,更是難得安分待在宮中。
就連身子最弱的劉佑,聽說也開始插手錦衣衛了,平日還要太醫診治、靜心休養,極少出門。
往日裡,孩子們請安都是各自來,或是兩兩相伴,這般四人一同前來,倒是極為少見。
養心殿裡,也許久沒有這般熱鬧過了。
「讓他們都進來吧。」
宋瑤擡手輕輕理了理碎發,眼底的倦意淡了幾分。
宮女應聲退下,不多時,四道身影並肩走了進來。
劉立打頭,劉佑殿後,其餘二人中間並肩。
宋瑤擡眼望去,看著眼前四個兒女,個個身姿挺拔,氣度不凡,心底歡喜。
果然找男人還是要找長得帥的,劉靖那般俊朗,生出來的孩子也個個好看,光是看著,眼睛就舒服了。
「兒臣給母後請安,母後聖安。」四人齊聲開口。
劉立、劉青和劉核都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
唯有劉佑,隻是隨意彎了彎腰,行了個敷衍的禮,便迫不及待撲到宋瑤的軟榻邊,將臉貼在她的裙擺上,委屈道:「母後,兒臣好想你。」
若是劉靖此刻也在養心殿,劉佑定不敢這般放肆,隻會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安,裝作乖巧懂事的樣子,生怕惹父皇不快。
可眼下父皇不在,養心殿裡隻有母後和他們姐弟兄妹四人。
劉佑最擅長借病示弱、拿捏人心,生來便懂得如何用一身孱弱,獨佔母後的軟心腸。
眼下這般好機會,他自然要牢牢抓住,刻意做出黏人依賴的模樣,明目張膽彰顯自己與眾兄妹的不同,要將宋瑤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鎖在自己身上。
宋瑤被他輕輕一撲,身子微壓,倒也不惱,反倒心頭一軟,正要擡手揉揉自家漂亮寶貝的發頂。
餘光一瞥,卻驟然頓住。
殿門不知何時無聲推開,明黃龍袍的身影立在門口。
劉靖竟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