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試命
地牢深處,潮濕的黴味混著血腥氣瀰漫在空氣中。
蘇瑜尖利的咒罵聲像生鏽的刀子,一刻不曾停歇,從宋瑤到劉靖,從四哥兒到宋嫣。
幾乎將所有能想到的人都罵了個遍,詞句污穢得不堪入耳。
飛鷹立在下首,垂著頭,將地牢裡的情形一一稟報。
劉靖坐在上首,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紫檀木桌,發出沉悶的聲響。
起初他還想著留蘇瑜一命,畢竟是四哥兒的生母,牽扯著前世今生諸多關節,或許還有幾分利用價值。
可當「宋瑤」兩個字從飛鷹口中說出之時,劉靖的指尖猛地頓住。
方才還帶著幾分思量的臉色,瞬間沉得像潑了墨。
劉靖周身的氣壓驟降,眼底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她還說了什麼?」
劉靖的聲音冰冷,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到極緻的暴怒。
飛鷹能感覺到王爺身上散發出的駭人氣息,額角滲出細汗,硬著頭皮繼續回話。
但卻不敢再複述那些辱罵宋主子的詞句,隻含糊道:「.......多是些胡言亂語,瘋癲得厲害。」
暗衛彙報時,必須一字不落將言語重複,必要之時連語氣都要加以模仿,能讓主子最大程度上了解事情本末。
這規矩還是他定的,剛成為暗衛時太想上進了。
早年挖的坑,險些把如今的自己埋了。
該死的,飛鷹心中暗罵,他回去之後就將這條規矩改了!
像蘇瑜這種人再多來幾個,他怕不是得先走一步了。
劉靖沒再追問,隻是緩緩閉上眼。
他不喜歡從別人口中聽到瑤兒的名字。
外人隻能叫她宋主子、宋側妃、太子妃、皇後娘娘以及太後娘娘,甚至太皇太後。
瑤,是屬於他的稱呼,是他日夜念著的,每當他喚她瑤兒時,她總會擡眼看向他。
這是她為數不多的主動,他向來很珍惜,容不得半點褻瀆。
劉靖重新睜開眼時,眸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寒潭。
留蘇氏一命?
現在看來,倒是他心慈手軟了。
自從再次踏入那片神秘空間,翻看了那本話本子後,劉靖總覺得心裡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明悟。
關乎瑤兒的事,能不能做、做了會有什麼代價,他總能隱約捕捉到一絲微妙的感應,雖不真切,卻足以讓他警醒。
就像此刻,當「殺了蘇氏」的念頭在心頭翻湧時,兇口立刻泛起一陣莫名的滯澀,彷彿有什麼無形的屏障在阻攔。
這感覺清晰地告訴他,時機未到。
但現在殺不成,不代表以後不能。
劉靖的目光落在案頭卷宗上「蘇氏」二字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忽然眸光一動。
他想起那本話本子裡夾著的幾章番外,裡面寫著後世人對那段歷史的評說。
因著字裡行間對瑤兒儘是污衊,他雖曾逐字逐句看過,卻也隻將那些文字壓在記憶最深處。
若非此刻觸及關鍵,絕不願再想起分毫。
但那些記載裡有個細節,此刻卻異常清晰。
根據後世人對史書裡的研究,大梁史書提及四哥兒生母時,通篇隻用「蘇氏」二字,從未出現過「蘇瑜」這個名字。
就連那個宋嫣也是如此,史冊裡記的始終是「宋氏」,而非她的本名。
這在大梁本不算稀奇。女子地位本就低微,諸多記載向來隻書其姓、不記其名。
便是開國皇後,也隻在史簡上留下「馬氏」二字。
為此,後世不少人時常探討,大梁開國皇帝和馬皇後究竟相不相愛。
涉及自家祖宗,有些話劉靖不好多說,畢竟感情這東西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他又沒有去趴老祖宗的被窩。
雖然說大梁皇室一脈相承的涼薄,但太祖皇帝還是有不少行為,他不認同。
不要看男人說什麼,要看男人做了什麼。
反正他是不會讓五哥兒在瑤兒還活著的時候,給別的妃嬪服喪,守孝一年,尤其那個妃嬪還是有親生子女的。
又或者說他壓根不會讓瑤兒肚子裡出來的孩子,給別的女人披麻戴孝。
他更不會因為湯有些涼,就直接拿杯子砸過去,把人砸傷。瑤兒也不可能面色如常將熱湯重新端給他。
劉靖想了一下,若是他真的兇她一下.......閉了閉眼,算了不敢想。
他捨不得,瑤兒是他的愛人,不是奴僕。
不管出於什麼理由,隻要皇帝不想,這事就不會發生。
那些所謂的什麼正當性之類的屁話,都是忽悠外人的,隻要他想,都能壓下去。
別人不留真名可以,但他的瑤兒不行。
日後修史,必須清清楚楚記下「宋瑤」二字,要明明白白告訴後世所有人,這是他劉靖此生唯一鍾愛的女子。
而且,但凡有他名字出現的地方,必須有她的名字相伴,要讓他們的名字在史冊裡緊緊依偎,生生世世都無法分割。
省得將來哪個迂腐的史官,隔著千百年歲月,還想抹去她的痕迹,用那些污穢的文字噁心人。
劉靖有想過要不要刪了相關記載,維護一下祖宗聲譽,後來想了想還是算了。
留著也好,有對比,才能有高低。
他不想爭當什麼千古第一明君,但「最相愛帝後」、「癡情皇帝」之類的稱號,他爭定了。
思緒轉回眼前,他盯著「蘇氏」二字,眸色漸深。
既然史書認的是「蘇氏」,而非「蘇瑜」........
如此說來........是不是隻要是蘇家的女兒,頂著「蘇氏」這個名頭,就能承接那份與四哥兒綁定的命運軌跡?
既然如此,不妨就先用蘇氏試試。
劉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光。
若這猜測成立,往後的棋局,便能走得更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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