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生產
他總覺得此事和宋側妃脫不了幹係。
母親以前總和他說,他不需要爭什麼,隻需慢慢等著便好,什麼都會是他的。
可如今,他等不起了,他不得不去爭!
隻有活下去,隻有攥住能讓自己立足的籌碼,將來才有機會查清真相,為母親討回公道。
...
農曆五月正是仲夏時節,天氣早就沒了春末的溫涼。
日頭一上來便帶著灼人的熱氣,悶得像口密不透風的蒸籠。
空氣裡浮動著潮濕的暑氣,連穿堂風都帶著黏膩的熱意,剛歇下片刻,額角便沁出細汗來。
這般炎熱天氣,對臨盆的孕婦最是熬人。
稍動一動就渾身出汗,心口像壓著團火,煩悶不已,呼吸都帶著溫度。
腹中六哥兒也似耐不住這蒸籠般的暑氣,動得比往常更頻繁些。
宋瑤被這暑氣困在屋裡,連廊下都少去。
外面日頭毒辣得能曬化石階,她隻得扶著肚子,在屋裡慢慢踱步,增加運動量。
秋英在旁邊一手攙扶著她,一手為她打著扇子。
好在慶王府最不缺的就是冰塊,冬青早讓人將大塊的冰鑿成碎塊,分裝在鎏金銅盆裡,一盆盆往屋送。
正屋四角各擺一盆,窗邊的美人榻旁也擱著,連她常坐的軟榻邊都擺著兩盆。
冰塊塊消融時帶著絲絲寒氣,混著屋角熏籠裡飄出的果香,將暑氣擋在門外,屋裡始終涼絲絲的。
連空氣都帶著沁人的清爽。
劉靖嫌冰盆水汽重,怕衝撞了宋瑤,命人在盆上搭了層鏤空的玉色紗罩,既能透涼,又不緻寒氣太沖。
榻上鋪著新換的杭綢涼席,觸手滑膩冰涼,上面還鋪了層薄薄的軟緞墊,免得太冰傷了胎氣。
手邊小幾上,冰鎮的酸梅湯鎮在玉碗裡。
旁邊擺著剛從冰窖取出來的荔枝,果皮上還掛著細密的白霜。
宋瑤走累了,便歪在榻上,指尖撚起顆荔枝,剝去薄如蟬翼的果皮,將晶瑩的果肉送進嘴裡。
清甜的汁水混著冰涼的觸感滑入喉嚨,瞬間澆熄了心底那點煩悶。
廊外蟬鳴聒噪,屋裡卻涼絲絲的,連空氣裡都飄著冰鎮酸梅湯的清甜味。
宋瑤手撫著腹中安穩下來的胎兒,靠在涼榻上輕輕晃著團扇,愜意起來。
但這份愜意,隻持續到午膳時分。
紫檀木餐桌上,清蒸鱸魚卧在白瓷盤裡,湯汁泛著瑩潤的光澤,撒著翠綠的蔥絲,香氣勾得人食慾大動。
宋瑤剛用銀筷夾了兩口,鮮嫩的魚肉還沒咽凈,忽然覺得身下一陣潮熱。
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瞬間浸濕了裙擺。
她手一頓,臉色微變,卻先沒作聲,反倒飛快地又往嘴裡塞了兩大口鱸魚。
這魚蒸得火候正好,鮮得舌頭都要化了,她沒吃夠。
身旁伺候的田嬤嬤眼尖,見她裙擺微濕,臉色也透著幾分異樣,當即心頭一緊,猛地起身:「這是要生了!快傳穩婆!備著的東西都趕緊收拾起來!」
好在正是預產期附近,產房前幾日就收拾得妥帖。
銅盆裡一直備著熱水,乾淨的布巾疊得整整齊齊,各類湯藥溫在炭爐上。
穩婆守在偏院隨時待命,隻等一聲令下。
不過片刻功夫,宋瑤就被丫鬟們小心翼翼地扶進產房。
下人們手忙腳亂卻有條不紊,按著先前演練了無數遍的章程各司其職。
產房裡早燃了艾草,煙氣裊裊升騰,混著濃重的當歸、益母草味瀰漫開來,驅散了屋裡的涼意。
宋瑤躺在鋪著厚厚錦褥的產床上,陣痛一陣陣襲來。
卻顧不上呼痛,腦子裡還想著那盤鱸魚的滋味。
都怪肚子裡這個,偏偏挑午膳時間來,不然那她還能多吃兩口的。
許是六哥兒也急著出來,再加上她不是頭胎,這生產比預想中快得多。
不過半個時辰,一聲響亮的啼哭便劃破了產房。
「生了!是個壯實的哥兒!」
穩婆抱著襁褓裡渾身通紅的嬰孩,聲音裡滿是抑制不住的歡喜。
這些日子在慶王府待著,她看得明明白白,這位宋側妃是王爺心尖上的人,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如今孩子順順噹噹降生,她這穩婆的賞錢,定然少不了!
春桃端著一盆帶著血污的熱水,出去傾倒,卻見劉靖正從外面大步流星地趕來。
玄色朝服上還沾著些微風塵,額角沁著層薄汗。
不知是趕路急出來的,還是被這仲夏的暑氣蒸出來的。
「恭喜王爺!側妃娘娘平安誕下六哥兒,母子均安!」
春桃連忙側身福身,臉上堆著喜慶的笑,揚聲稟道。
劉靖腳下的步子一頓,臉上的急切與擔憂瞬間被狂喜取代,難得情緒外露:「好好好!賞!府裡上下都有賞!」
他又忙吩咐春桃:「快進去告訴你家主子,說我回來了,讓她安心歇著。」
說完,便轉身匆匆往旁邊的凈室去了。
他一身風塵汗味,這麼進去別衝撞了他們母子。
隻用了片刻功夫,他便洗去一身塵土,換了件乾淨錦袍,才大步走向產房。
掀簾而入時,產房裡艾草與草藥的氣息仍未散盡,混著淡淡的血腥氣。
劉靖一眼便望見宋瑤斜靠在床頭,小臉蒼白,鬢邊還沾著未乾的汗絲,說不盡的委屈。
一見他進來,宋瑤眼神都亮了,像是見到了靠山。
「瑤兒!」
劉靖心頭一緊,快步過去,心疼與自責瞬間漫了上來。
她最痛、最脆弱的時候,他卻不在身邊。
他的嬌嬌人兒,這會兒指不定多麼委屈呢。
他握住她汗濕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見宋瑤動了動唇,似乎有話要說,連忙俯下身,將耳朵湊近她唇邊:「爺在這,你可有什麼不適?」
宋瑤剛生產完,氣息還很虛弱,眼神卻異常堅定清亮。
劉靖屏息等著,卻聽她用氣聲說——
「王爺,外邊那盤鱸魚......還沒涼吧?我要吃!」
劉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