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雙月子
劉靖一怔,隨即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哭笑不得:「爺讓廚房重新溫一溫。」
說罷便吩咐人去傳菜。
片刻後,那盤清蒸鱸魚端了進來,冒著熱氣,蔥絲翠綠,湯汁瑩潤,香氣比先前更勾人了些。
宋瑤這才來了精神。
明明剛經歷過生產的耗損,身子還虛著,眼神卻在看到那盤魚的時候,亮了起來。
宋瑤拽了拽劉靖的衣袖:「喂我。」
因著這個臭小子,她沒吃飽也沒吃好,這筆賬先記他頭上。
這道清蒸鱸魚做得實在鮮美,魚肉嫩得入口即化,帶著清蒸特有的清甜,她必須得多補幾口才甘心。
至於那個剛落地的六哥兒........
宋瑤眼角餘光瞥了眼穩婆懷裡裹著的小小襁褓,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下,眼閉了閉。
剛生下來的孩子皺巴巴的,像隻小猴子,醜死了。
她有五哥兒這個伶俐討喜的,不想看醜東西。
還是過幾天再說吧。
等他長開些,眉眼舒展了,變得粉雕玉琢了,她再抱來逗弄也不遲。
劉靖瞧著她這副理直氣壯嫌棄孩子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卻還是依了她,讓人把六哥兒抱遠點。
他拿起銀勺,小心翼翼地剔去魚刺,舀了一小塊魚肉送到她嘴邊:「等吃飽了就睡一會,養養精神。」
宋瑤張口接住魚肉,舌尖嘗到那熟悉的鮮甜味,混著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幸福地眯起眼。
先前生產時攢下的疲憊,竟真的消散了幾分。
心情一好,她對那個皺巴巴的小傢夥也多了點耐心。
瞥向穩婆懷裡的襁褓時,眼神裡總算帶了絲當娘的溫和。
「對了,孩子還沒起名呢。」宋瑤忽然想起這茬,含著魚肉含糊不清地說。
劉靖正低頭替她挑魚刺,聞言擡眸:「你想叫什麼?」
宋瑤眼珠轉了轉,想起五哥兒叫劉立,隨口便道:「既然哥哥叫立,那他就叫青吧,劉青。」
這樣省得王爺再找事,他總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小心眼。
宋瑤咂咂嘴,越想越覺得這名字不錯:「青字,也挺好聽的。」
對自己這信手拈來的起名水平,很是滿意。
劉靖想起她說自己穿青色好看,便笑著應下:「好,就叫劉青。」
瑤兒,果真是顧著他的。
於是,在六哥兒還懵懂無知、連眼睛都沒睜全的當口,伴隨他一生的名字,就這麼被娘親隨口定了下來。
孫嬤嬤在旁連忙笑著附和:「青字好,透著股生機勃勃的勁兒,六哥兒往後定是個有福氣的。」
穩婆抱著襁褓裡的六哥兒,垂手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忍不住暗暗咂舌。
她做這行當幾十年,憑著一手穩當的接生功夫,常出入達官貴人府裡,見過的排場規矩數不清,卻頭一次撞見這般光景。
尋常人家忌諱產婦生產帶血光晦氣,男子從不會踏足產房半步,更別說王爺這般金貴身份。
可慶王倒好,剛進門就直奔產房,握著側妃的手噓寒問暖,半分避諱沒有。
再看那位宋側妃,剛生完孩子就嚷著要吃魚,對親骨肉連眼皮都懶得擡,嘴上還直截了當嫌孩子醜。
換作別家,女子敢對嫡親孩兒說這話,怕是早被夫家指著鼻子罵「心狠」。
可慶王聽了,非但沒生氣,反倒樂呵呵地哄著喂飯,眼裡的疼惜藏都藏不住。
穩婆自認為見多了產房裡的涼薄。
為保子嗣,多少女子被一句「保小不保大」斷送了性命。
在那些深宅大院裡,往往孩子是金貴嘟,產婦倒成了不值一提的添頭。
想當年給某位尚書家接生時,夫人剛生了嫡子,尚書老爺進門先看孩子性別,確認是帶把的,這才高興起來。
連正眼都沒瞧過汗濕重衣的夫人。
可慶王倒好,自打進了這產房,目光就沒從側妃臉上挪開過,彷彿六哥兒那個才是順帶的。
側妃娘娘的一口吃食、一句戲言,都比剛出生的哥兒金貴。
更讓穩婆咋舌的是,連起名這等大事,慶王竟也全憑側妃一句話。
按規矩,孩子的名字該由祖父或父親定下,關乎宗族血脈,哪有女子插嘴的份?
可這位側妃隨口說個「劉青」,王爺就笑著應了,彷彿定的不是子嗣名諱,隻是塊尋常物件。
穩婆低頭瞥了眼懷裡的六哥兒,小傢夥閉著眼哼哼,渾然不知自己剛落地就被親娘排在了鱸魚後頭。
不由在心裡暗嘆,這位側妃娘娘,當真是被王爺寵得無法無天了。
這慶王府裡,怕是沒有比她更金貴的人了。
...
夏日炎熱,蟬鳴聒噪得能掀翻屋頂。
宋瑤卻被圈在瑤光苑最深處的暖閣裡,做著她的雙月子。
明明最是吃冰的好時候,偏生連指尖都碰不得半點涼。
別說吃冰了,就連用冰,都不能肆無忌憚。
劉靖下了死令,冰盆離著床榻至少三尺遠,說是怕寒氣侵了骨。
冰鎮的酸梅湯、荔枝蜜水,全得換成溫的,連瓜果都要先用溫水浸過才端上來。
饒是如此,這月子也過得比尋常富貴人家的年節還要講究。
暖閣四周的窗欞全糊了兩層細紗,既能擋去毒辣日頭,又能漏進絲絲穿堂風。
床鋪著三層軟褥,上面又蓋了層輕如蟬翼的素紗被,透氣,但不至於太涼。
連給她扇風的蒲扇,都是江南織造新貢的雲錦所制,扇骨是象牙的。
丫鬟搖起來力道均勻,風裡還帶著淡淡的薄荷香。
伺候的小丫鬟足有八個,輪著班地守在門外。
剛覺得鬢角沁了細汗,就有丫鬟捧著銀盆進來,用溫熱的玫瑰水給她擦臉。
才打了個哈欠,新沏的桂圓紅棗茶就遞到嘴邊,溫度不燙不涼,正好入口。
廚房更是變著法地琢磨吃食,燉得酥爛的燕窩粥裡要摻些鮮蓮子,清蒸的乳鴿得澆上用火腿吊了三天的高湯。
連最普通的小米粥,都要先將米磨成粉,再用細紗布濾去殘渣,熬得稠滑如脂。
宋瑤瞧著銅鏡裡自己日漸豐腴的臉頰,心裡卻惦記著那口涼的。
雖有種種手段不熱,但不熱和清涼是兩回事。
越吃不到,越想吃,就算沾沾唇也好。
那日趁劉靖不在,她撐著主子的威嚴,讓春桃偷偷取了塊冰藏在帕子裡。
剛貼到臉頰,就被回來的劉靖抓了個正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