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磨心性
宋瑤窩在劉靖懷裡點點頭,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看夠了戲,心頭的煩悶一掃而空,連帶著眉眼都亮了幾分。
「怪不得話本子裡的大家小姐都愛聽戲,原來看著別人的故事起落,竟這麼有意思。
尤其是這種沒劇本的,比戲檯子上的角兒生動多了。」
宋瑤贊同了王姨娘的行為,並希望後人接連效仿。
可惜,這種表演人一輩子隻能演一次。
好在這種消耗品還是不少的,一時半會兒還有的看。
沒了旁人打擾,宋瑤很快就覺得無聊起來。
目光掃過裡間小榻,見五哥兒睡得正香,小臉蛋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桃子,頓時起了玩心。
她輕手輕腳挪開劉靖的胳膊,湊到小榻邊,伸出指腹,輕輕戳了戳五哥兒軟乎乎的臉頰。
「娘親,抱。」
小傢夥睫毛顫了顫,慢悠悠睜開眼,看見是娘親,不僅沒鬧起床氣,反而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往宋瑤懷裡撲。
宋瑤順勢把他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口,笑著逗他:「娘跟你玩個遊戲好不好?」
讓娘玩玩你好不好?
「十秒之內背不出三字經,我就當你答應啦!」
劉靖:「......」孩子還沒啟蒙呢。
五哥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腦袋靠在宋瑤肩頭,乖得不像話。
宋瑤從袖中摸出塊綉著海棠花的軟帕,輕輕遮住自己的臉,故意壓低聲音問:「五哥兒,娘親在哪兒呀?」
小傢夥歪著腦袋,小手在宋瑤臉前晃了晃。
還沒等他摸到帕子,宋瑤猛地掀開帕子,對著他做了個鬼臉:「娘親在這兒呢!」
「咯咯咯——!」
五哥兒被逗得大笑起來,小身子在宋瑤懷裡扭來扭去。
劉靖怕他傷著宋瑤,連忙將人抱到自己懷裡。
宋瑤見他喜歡,又重複了好幾次,帕子一遮一掀,惹得小傢夥笑聲不斷。
劉靖看著母子倆的嬉鬧,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滿是笑意。
他原本還想著讓五哥兒多睡會兒,養足精神晚上守歲。
沒成想孩子她娘比孩子還貪玩,剛睡下沒多久,就把人給戳醒了。
他起身走到宋瑤身邊,寵溺道:「你呀,再逗他,待會兒真該精神到半夜了。」
宋瑤卻不怕,笑著說:「怕什麼,有你在呢!再說了,守歲本就要熬夜,正好讓他多玩會兒,省得半夜犯困。」
說著,又用帕子遮住臉,繼續跟五哥兒玩鬧。
五哥兒玩得興起,小手也跟著去扯宋瑤的帕子。
偶爾扯下來,還會學著娘親的樣子,把帕子往宋瑤臉上蓋,惹得宋瑤笑得前仰後合。
殿外下起了雪,殿內的炭爐燒得正旺,滿是歲月靜好的模樣。
劉靖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幕,伸手攬住他們母子,心裡踏實。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來得更冷些。
慶王府裡廊下、殿內,都燒著上好的銀霜炭,火苗竄得旺,無煙無味。
將整座王府烘得暖融融的,連窗欞上都見不到半點冰花。
劉靖本就家大業大,府中產業遍布大梁,這點炭火錢於他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更何況身邊有宋瑤在。
他素來疼她,上輩子她又在冬日裡損過身子。
劉靖自然見不得她受半分寒,不僅讓炭房多備了炭火,宋瑤常待的瑤光苑,更是炭盆挨著炭盆,連手邊暖爐裡的炭,都要挑最好的,半點不肯委屈她。
可城郊的靜心道觀,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冬日的炭火本就是稀罕物,尋常百姓家冬日取暖,多是燒些枯枝敗葉,或是提前劈好的木塊。
能燒上整塊木炭的,已是家境殷實的人家。
慶王府給秦氏送來的炭,雖比不得府中宋瑤用的銀霜炭,隻是尋常的青杠炭。
可塊塊緊實、燃得久,也算得上是中等偏上的好炭,不是尋常人家哪裡能享用得到。
但靜心道觀,本就是皇家用來安置「犯錯女眷」的地方。
但凡被送到這裡的人,要麼是失了聖心的宮妃,要麼是犯了大錯被家族放棄的貴女,皆是沒了靠山、沒了體面的人。
道觀裡的尼姑們見慣了這般場面,對這些戴罪之人本就沒什麼敬畏心,平日裡的衣食住行,能省則省,能剋扣則剋扣。
畢竟,這些人失了勢,就算受了委屈,也無處申訴。
從她們身上撈些油水,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
秦氏剛入觀時,尼姑們還礙於慶王府的名頭,不敢太過放肆,送來的炭雖不算多,卻也是正經的青杠炭。
可日子一久,見慶王府隻是要讓秦氏活著,但具體怎麼活沒有要求,尼姑們的心思便活絡起來。
送來的炭漸漸少了,到後來,連炭的品質都悄悄換了。
「你們怎能如此!」
劉婷不可置地看著眼前兩個尼姑,「那些炭是王府特意送來給母親過冬的,你們怎麼敢用這種東西來糊弄我們!」
劉婷伸手從筐裡撚起一塊炭。
說是炭,實則是摻了大半煤矸石的劣等薪柴。
黑褐色的石粒裹著薄薄一層炭殼,掂在手裡又沉又硬,湊近聞時,隻有一股嗆人的土腥味,半點炭火該有的松香氣都沒有。
這樣的東西,雖能用,但燒起來會冒黑煙,熏得人睜不開眼,往常就連粗使下人都不會用的。
為首的枯瘦尼姑雙手合十,臉上沒有出家人的慈悲,反而帶著幾分刻薄,冷笑道,
「劉姑娘這話就不對了。道觀裡炭火本就緊缺,好炭要優先供給觀主和諸位師叔。
給你們留些能燒的,已是念在王府的面子上。
再說,秦氏夫人是來修身改過的,理當戒除奢念,與眾人同甘共苦才是。
用些粗炭,正好磨磨心性,有何不妥?」
劉婷被氣得身體發抖。
她和母妃本來在京郊農莊裡待的好好的,那裡雖不如王府富庶,卻也是父王的財產,她們在那裡也沒有被怠慢。
可偏偏父王封王之日,太後娘娘親自下旨,將母親罰來這道觀修身改過。
而她自己,本不必跟過來,但因為放心不下母親,還是一同來了。
這段時間母親對她也不錯,沒有了哥哥,母親和她說話的時候多了許多。
她本以為父王心裡終究有她這個女兒,就算道觀苦,必不會讓她們受磨磋。
可如今,現實卻給了她狠狠一擊。
「磨心性?」劉婷氣得渾身發顫,眼眶瞬間紅了,「我看是你們剋扣分例,進了自己腰包!」


